“你幹什麽!”我忍不住大聲尖叫,“楊亞!你放我下來!”


    楊亞哈哈大笑,他似乎覺得這樣很有趣也很幽默:“我要幹什麽?當然是你啊!”


    我心裏真的是要罵街了,可能楊亞和其他無聊的男人想法一樣,覺得女人都是口是心非,覺得在床上女人說不要就是要,覺得女人喜歡欲拒還迎所以就可以任由他們曲解著女人話裏的意思……我為什麽當初沒有了解好楊亞是什麽樣的人在和他談戀愛?我當時到底是因為什麽和他在一起?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自己是知道的,我為什麽會和楊亞在一起,還不是因為寂寞嗎?


    是的,我確實是很寂寞。從周南風走了之後,從來到法國開始。雖然一直有杜家明幫助我,但我確實是很寂寞。我厭倦了一個人,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街,一個人睡覺。尤其是這次被綁架後,我更加厭倦了一個人。甚至有時候我都感到害怕,我很擔心自己一個人在法國悄無聲息的死了沒了消失了,我很怕這樣的感覺。


    所以在楊亞找過來時,我並沒有拒絕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有點開始享受有個人在惦記的感覺。我喜歡楊亞每天早期睡前的短信,還有他噓寒問暖的問候。


    我喜歡那種感覺,可是我不喜歡楊亞現在對我做的事情。


    不理會我的尖叫反抗和掙紮,楊亞把我從地上抱起來,他將我丟在了床上,接著他傾身壓了過來。老式床墊被壓的吱嘎吱嘎響,就像是一個不堪重負的老人,在苟延殘喘一般。承載不了我們兩個人的重量,在不停的哀怨連連。


    不過這些楊亞都不在意,現在的他已經在興頭上,估計是被荷爾蒙刺激的,他壓根聽不清楚我在說些什麽。我的反抗反而讓他更刺激,我索性就不再動彈,躺在床上裝死……楊亞低頭親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脖子上的肌膚比較敏感,楊亞輕輕在上麵吮吸了一下,我控製不住的哆嗦。感覺出我的顫抖,楊亞更加的賣力。在上麵吮出一個個紅豔豔的痕跡,他興高采烈的像是在吃什麽美味。


    楊亞的手伸進了我的睡衣,他摸上了我的內褲。他的臉貼在我的身上很近,我能清楚的聞到他身上須後水的味道。有些粗暴的扯下我的睡衣,他的唇貼著我的脖頸往下吻上我的胸部……他大叫跑開了。


    他親在了我胸前的傷疤上。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胸前的燙傷好了,傷疤依舊很難看。尤其是毫無防備時猛的一看,很多時候我自己都會嚇一跳。從楊亞的表情看,他應該是沒有心理準備。可能誤以為自己親到了什麽難看的蟲子,他嚇得直接滾下了床。


    “你,你這是……”楊亞有些尷尬,他坐在地板上看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韓欣啊,你這是怎麽弄的?是被綁架的時候……傷的嗎?”


    我淡定的把睡衣扣子扣好,冷笑著看他。我不想告訴他跟我有關係的任何,我一個字兒都不想和他說。


    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激動,他終於想起為自己的行為道歉了。從地板上爬起來,他滿臉歉意的說:“親愛的,對不起啊!我沒想……我今天可能是太累了,加上我又見到了顧西洲。你知道,親愛的,那是顧西洲啊!你知道他多棒的吧?”


    “顧西洲嗎?”我冷笑著諷刺他,“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他啊!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說顧西洲就是靠著女人上位的。你說他帶著幾毛錢從北城逃荒一樣逃到這兒來,做的全都是皮肉生意。你說你也可以像他那樣發達,可是你不想這麽做……我記得你說過了什麽,你呢?你還記得自己說過什麽了嗎?”


    我的話說的,別說是麵子了,裏子都沒給楊亞留。楊亞估計能體會到被人用話抽耳光的感覺了,他的臉又紅又白的。


    被我氣的發飆了,楊亞的兩腮像魚似的一鼓一鼓。等我說完後隔了能有一分鍾時間,他才想起來要怎麽反駁我:“我當時,我那不是和你開玩笑呢嗎?我怎麽會那麽說顧西洲呢?我沒理由那麽說他的,親愛的你看見了啊!顧先生,他是多麽成功的商人啊!他確實是我的榜樣。”


    如果楊亞承認了,承認他是因為錢討好顧西洲,我還覺得他是個漢子。每個人都愛錢,這沒什麽不對。可是既然愛錢,你就應該愛的坦然一點。要是還拿我當女朋友的話,他應該愛的坦然一點。


    好吧,其實我也沒有理由苛責他太多,不是嗎?作為他的女朋友,我也沒有坦然太多。


    我能接受楊亞的隱瞞,我也能明白楊亞不願意告知我的心情。可是我受不了他反複的狡辯,一邊跪舔顧西洲的金錢權勢,一邊又想裝的自己清高。這種道貌岸然的行為,我實在是接受無能。


    “哦?是嗎?你的榜樣嗎?”我看著楊亞,連冷笑的表情都不想給他了,“我怎麽記得你以前告訴我,你的榜樣是喬布斯……還是你的榜樣實際沒死,就是改名字了?”


    “韓欣!”楊亞惱羞成怒的叫了我一聲,他接著又不說話。


    我克製著自己的情緒,努力不想讓自己得理不饒人。但是楊亞的謊話實在是讓控製不住,我毫不留情麵的繼續說:“要是這樣的話,那抱歉的真應該是我了。你的榜樣偶像在場,我居然沒想著給你們兩個合影留念,我……”


    “啪!”


    我的話沒說完,楊亞走上前來給了我一個巴掌。他這巴掌打的很重,我直接摔在了床上。


    “你有完沒完了?”楊亞叉腰站在我床邊上,他怒衝衝的看著我,“你就不能不那麽掃興嗎?我的事業剛有點起色,我正準備大展拳腳……你就不能高高興興的和我設想一下未來嗎?一定要在那兒叨叨叨叨的,簡直是可惡!”


    有時候想想我的性格,確實是挺可惡的。明明挨了打,卻還是一副不知所謂的樣子。用手摸了摸楊亞打過的地方,我笑說:“是啊,我就是這麽掃興的人。我不僅掃興,我還特別的無趣。既然你說到大展拳腳,那我就要刨根問底的問問了……今天你來的時候,你不是說你辭職了嗎?”


    楊亞目瞪口呆,他被我問住了。


    可我的目的不是問住楊亞,我是要把他所有的謊話全都拆穿。從他打了我一耳光開始,我們兩個是連朋友都沒得做:“我想,你辭職了以後應該不會還帶著前公司的名片吧?應該不會那麽湊巧,見到周南風時你手邊就有名片在吧?所以你是不是可以說說了?你這次到底為什麽突然來找我?”


    楊亞徹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行,既然他不說,那我就替他說。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了:“湯野打給你了吧?她和你說什麽了?她告訴你她認識顧西洲了?所以你就拎著箱子跑來了,是嗎?”


    “親愛的,咱們都冷靜冷靜,咱們都冷靜冷靜。”楊亞忽然又軟了下來,他單膝半跪在我的床邊,可憐兮兮的哄勸說,“剛才是我不對,是我不好,我不應該激動動手打你,我該死,我混賬……親愛的,你為我想想,好嗎?我都要三十多歲的人了,到現在還一事無成。沒有房子,開著二手車子。我爸媽還等著我讓家裏重新富裕起來,我不能輸的啊!你幫幫我,好不好?你幫幫我,就這一次。”


    我沒不冷靜,恰恰相反,我現在非常的冷靜。我能清楚理解楊亞每句話的意思,包括他想隱藏起來的小心思:“看來湯野和你說了不少啊!她還告訴你什麽了?你和我說說啊!”


    楊亞沒吭聲,我進一步追問道:“你不是想讓我幫你嗎?那你得告訴我啊!你不和我說,我怎麽能幫你呢?是吧?你把事情都跟我說清楚,我就幫你,怎麽樣?”


    深吸了口氣,楊亞似乎是被我的說辭打動了。他坐到床上握住了我的雙手,很是神情急切的望著我:“親愛的,你知道我的,你知道我多麽喜歡你,多麽的愛你。你知道我從見到你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愛上了你……湯野是和我說了一些話,她說你認識周南風。她還說上次我來前腳剛走,周南風後腳就進了你的門……我本來是不信的,我真的是不信的。”


    “哦?那你後來是怎麽相信的?”我沒有抽回自己的手,笑著問他,“你還聽說什麽人什麽事兒了?說來聽聽啊!”


    楊亞鼓足了勇氣,他試了好幾次,這才把話說出來:“是這樣的,這個春節我爸媽不是來了嗎?他們來我家時,正好看到了我貼在冰箱上你的照片……我爸,他說認識你。”


    我的心裏一沉,也算是了解了一樁心事吧!我總擔心楊亞會知道我過去的事兒,我總擔心過去的事情會影響我現在的生活……過去的一切不是一場噩夢那麽簡單,那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像我胸口的傷疤,印刻在了我的皮膚上,再難割掉。


    楊亞曾經給我看過他爸爸的照片,我不記得和老周在一起時過這樣的一個人,或者和他有過任何的交集。可我不記得不要緊,楊亞爸爸顯然記得。而且他爸媽都在北城的城區裏居住,他們目睹了我和老周案子開庭審判的全部過程。我和老周什麽關係,他們全家人都一清二楚。


    所以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麽在我被救回來後,楊亞會如此在意我要求誰陪床看護。所以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麽在他一走了之後又回來,他帶著他們全家


    “重新富裕”的美好願望找到我,他們覺得我會幫著他們認識周南風……他們打錯算盤了。


    從剛才周南風的言行舉止就能感覺出來,他對我依舊是恨意滿滿。雖然他救了我的命,可是這也改變不了任何。他恨我,他樂意看我出醜,他想要我受到折磨。即便是剛才聽到我喊救命,他也還是在隔壁和湯野玩的高興,沒有任何的反應。


    退一步說好了,就算周南風不恨我,就算他會因為我而幫助楊亞家,就算他會那麽做,我也不會允許的。我本就不是心地善良的人,更不會隨意的被人利用糊弄。


    坐在床上,我笑了。我哈哈大笑,笑的樂出聲。甩開楊亞的手,我走下床。


    “親愛的?”楊亞還在等著我的回答,“你會答應我的,是嗎?你會幫我的,是不是?親愛的,你了解我的。隻要我有了錢,我就會一心一意的對你好的,你知道我的,不是嗎?”


    我沒有回答楊亞的話,走到窗戶旁邊打開窗子,外麵的冷風吹了進來。我看到了陽台上的座椅,忽然想到了自己剛搬來的時候。


    那個時候,周南風還沒有出現,我和湯野也沒徹底撕破臉。楊亞還是我認識的體貼男友,所有的事情都不是現在的模樣……可是現在,就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麽久了。


    見我沒有回答,楊亞又追問了一聲。我深吸口氣,彎腰將地上楊亞的行李箱丟了出去。


    楊亞應該是騙我的,他壓根就沒想搬過來,所以他的行李沒多少,行李箱也不太沉。可是我拋行李的力氣還是用大了,胸前的傷口又有點疼。在楊亞目瞪口呆的眼神下,我聽到了樓下傳來“啪嗒”的一聲響。


    那是楊亞行李箱碎裂的聲音。


    “你他媽的!”楊亞大叫一聲,他氣的跳腳,“韓欣!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


    說完這句話,楊亞轉身跑出去了。


    我跟在楊亞的身後,在他出門後我撿起他地上的拖鞋丟了出去。站在玄關口把著門,我冷聲說道:“我是什麽意思,你應該很了解了。要是不想你的榜樣聽到什麽不該聽的,你最好立刻給我走。楊亞,咱們兩個玩完了,分手了。從今以後你別來找我,我不想再見到你。”


    楊亞站在樓梯口看我,他氣的要命。對著地板呸了一聲,他對我豎起了中指。


    我的惡趣味八成是被楊亞勾起來了,見他這個模樣,我簡直是樂不可支。看我樂的高興,楊亞有點自討沒趣。擔心自己的行李被當成垃圾收走,他急急忙忙的跑下了樓。


    直到楊亞的身影再看不見,我也準備關門進屋了。可還沒等我回去,隔壁的房門又打開了。


    這次出來的隻有周南風一個人,他隻穿著四角內褲,嘴裏還叼著根兒煙。靠在門邊上看我,他說:“和男朋友吵架了嗎?親愛的鄰居。”


    我有點搞不懂,為什麽這兩次見麵周南風會給我的感覺如此不同。說不清楚原因,可我覺得他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


    尤其是現在的周南風,他給我的感覺大不相同。赤裸上身站在我的對麵,我都有點害怕他。這種害怕,是出於本能的畏懼……他恨我,他會傷害我的。


    我心裏的念頭越來越強烈,這種念頭驅使我的身體有了行動。我抓住門板,準備關門進屋了。而周南風卻先我一步動作,他推了我一把搶先走了進來。


    周南風走進了我的家裏,他隨手落了鎖。把煙頭按在牆上熄滅,周南風一步步走進我:“我看你們兩個吵的很凶呢!行李都被扔出去了……和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鄰居之間應該相互幫助的,不是嗎?親愛的鄰居?”


    應該是聽到楊亞對我的稱呼了,周南風故意叫著我“親愛的鄰居”。像是頑劣的小孩子一樣,明明知道你不喜歡什麽,卻偏要加倍的用這個說笑。我沒有吭聲,周南風的腳步也沒有停。一直到我退無可退,他才在我麵前站定。


    周南風站在我的麵前,我們兩個靠的非常近。我能看清楚他身上愈合的傷疤,還有他胸前沾染的血跡。他身上濃鬱的香味,是湯野沐浴液的味道。不用說我也能猜得到,他們兩個人剛剛做了什麽。


    “幾年不見你口味變了不少。”我盯著他胸前的血跡,冷淡的說,“現在喜歡玩sm了是嗎?”


    周南風笑了笑,他不甘示弱的說道:“幾年不見,你倒是一點沒變,還是和以前一樣的風騷,喜歡勾引能帶給你好處的男人……韓欣,其實老實說,你讓我有點失望。我原本以為你會找一個更好的,或者說更有錢的。最起碼,一個不會讓你住在垃圾堆一樣地方的男人。”


    “垃圾堆一樣的地方?”我笑,“是啊,我就是住在垃圾堆一樣的地方,這點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大少爺,既然你都知道這裏是垃圾堆,為什麽還要來?你就喜歡在垃圾堆裏找炮友,是嗎?”


    周南風也對著我笑了笑,不過他很快就給了我一拳。正好打在了我的傷口上,他按著我的傷口將我抵在了牆上。


    子彈打穿了我的肩膀,雖然看起來愈合了,但是內在還有傷。承受不了這麽重的擊打,我疼的悶哼一聲。我沒有叫出來,即便疼的想要發瘋我也沒讓自己叫出聲來。我笑,輕聲笑,大聲笑,笑的周南風的表情都有些變化,他低下頭看我:“你笑什麽?”


    我笑什麽?我當然是在笑他了:“我啊,我在笑你啊!我笑你那麽拚命的想改變自己,換了名字,改了國籍。遇到認識的人,你連自己的過去都不敢承認……可是有什麽用呢?你就是你。”


    周南風的臉色暗了暗,我知道他不高興了。就像是我們在大學時候一樣,我很明白如何能讓他不高興。不管周南風如何變化,不管他外在看起來是怎樣的無堅不摧。但是我明白的很,隻要我說出一個人的名字,就能把他所有的偽裝全部擊碎。


    “是啊,你就是你。”我笑著說,“就算你拚命否認你不是老周的兒子,也是沒用的。你和你父親一樣,一樣的暴力,一樣的凶殘。老周打過我,你也可以打我……你們父子,想法都是一樣的無聊。老周登報和你斷絕關係又能如何呢?你還是他的兒子,不會變的。”


    我說著,我笑著,我拚命的激怒周南風。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做,可我就是想激怒他。似乎隻有這樣才能證明點什麽,證明他還在乎我,證明他心裏還會有我……我笑自己,實在是很無聊。


    周南風的變化還是很大的,雖然他被我激怒了,可是他卻沒有表現出來。表情平靜了幾秒鍾,他頭又低了低:“韓欣,你還真是的伶牙俐齒啊!”


    “要是我把你的牙全都掰下來呢?”周南風用手指掐住我的門牙,他冷笑著,“要是我把你的牙全都掰下來,你還會伶牙俐齒嗎?”


    我沒以為周南風在開玩笑,可我沒想到他竟然真的用手去掰!我疼的要命,為了自保我隻能去咬他……被我咬住的周南風笑說:“你和母狗有什麽區別呢?一樣的喜歡咬人,一樣的喜歡被人幹。”


    “韓欣。”周南風揪住我的頭發,他強迫著我鬆開手。我仰頭看他,他的臉近在咫尺,“你的命,也真是夠大的啊!被我打穿了肩膀都沒死……你是不是就是人們常說的那種?人賤命多?”


    周南風的眼睛微眯,他話說的冷森森:“沒錯,你肩膀上的傷,是我打出來的。鄭國邦應該也告訴你了吧?你肚子裏的孩子,也是我弄死的。真是遺憾啊,我原本是想把你一起裝死的,可是沒能成功……不過不要緊,你沒死更好。隻要你沒死,我們就有好多的賬可以算。”


    “我不欠你什麽。”我費力的呼吸著,說的卻很是理直氣壯,“周南風,你,還有你父親,我都不欠你們任何……你不是弄死了我肚子裏的孩子,你是弄死了你們家的孩子。那個孩子是你們家的,你個沒人性的家夥!”


    周南風哈哈一笑,就好像我講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一樣:“韓欣,不,你說的不對。你肚子裏那個,那個不是孩子,那個是孽種,我和老家夥的孽種……你不用試著否認,如果你認為我說的不對的話,那你告訴我啊!你肚子裏的孽種,到底是誰的?”


    我不想麵對周南風這個問題,這個問題讓我難堪,也讓我痛苦。我很喜歡曾經在我肚子裏的孩子,雖然沒能生下他,但是我真的非常的愛他……可是我也不能否認,周南風說的很對。我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周南風還是老周,他們父子兩個都有可能。


    他們父子兩個……


    我越是不想麵對這個問題,周南風卻越要舊事重提。他倨傲的看著我,殘忍的刺激我脆弱的神經:“說說吧!你說說啊!我們久別重逢,你就好好的和我說說。你肚子裏的孽種,到底是我的兒子還是我的弟弟?你要是把他生下來,罪孽豈不就是大了?你說啊!韓欣,你怎麽不說?要是把孩子生下來,你要怎麽和他介紹我呢?韓欣,你……”


    “你個混蛋!你個混蛋!”我突然爆發,抓住周南風胳膊上的傷口用力的按了下去,“那是你的兒子!是你的兒子!你殺了你自己的孩子!你個凶手!”


    沒想到我會突然出手,周南風吃疼的倒退幾步。我衝過去不停捶打著他的胸口,咒罵道:“是啊!我是爛,我是和你們父子都有了關係!我做女人不怎麽成功,但是我真的想做一個好媽媽!我愛我肚子裏的孩子!我愛他!我不像你!你是孩子的父親,可是你給了他什麽?你除了給了一顆精子以外!你一分一秒都沒愛過他!而且你還殺死了他……周南風!你他媽的混蛋!”


    “少來了!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周南風才不信我說的,他推了我一把說,“我的孩子?你憑什麽說那是我的孩子?老頭子死了,你見沒人能敲詐的,所以就算在我頭上了嗎?真是可惜和遺憾啊!孽種要是沒死的話,或許你能帶著他來管我再要一份撫養費呢!”


    周南風的話像是細針一樣,一針一針的刺在我的心裏。那些好不容易愈合痊愈的傷口被他重新切割開,再次變的血肉模糊。尤其是孩子死後的痛處,又變的記憶猶新。我疼的心髒都在流血,一大塊肉像是被生生割掉了。


    我像是瘋了一樣,我拚命的推打開周南風。我真是瘋了,瘋的都癲狂了。周南風也沒想到我會這樣,他完全愣住了。我一邊打著他,一邊拉扯著自己的頭發。不小心撞翻了茶幾,玻璃碎了一地。


    “你幹什麽!”周南風低聲嗬斥我,“韓欣!你他媽的……”


    我拚命的推打周南風,不讓他靠近我。我衝進了臥室翻箱倒櫃的找,裏麵是乒乒乓乓的一片。我的大腦像是充血了一樣,頭暈腦脹的厲害。從一袋子文件裏翻找出一份,我衝過來丟在周南風身上。


    “看吧!你看吧!”我對著周南風嚷嚷喊叫,“你不是說,我不知道孩子是誰的嗎?好!那你就看看好了!睜大你的狗眼,你好好的看看!等你看完你就知道,你害死的孩子到底是誰的了!”


    周南風沒有去接我丟過去的文件,他對我的話將信將疑:“你以為你拿這種偽造的文件我會信嗎?我和老頭子全都沒有和你的孽種進行過親子鑒定……你從哪裏弄來的這種用東西?”


    文件散落了一地,周南風無意中瞥見了上麵的字。看到了親子鑒定的結果,周南風徹底愣住了。


    為了把事情解釋清楚,我用力咬住了自己的腮。疼痛讓我冷靜了一些,我這才說道:“是我拜托的醫生朋友,讓他幫忙找人做的親子鑒定。老周死了,我的孩子也死了,想要弄到他們的血液,也不是什麽難事兒……他們兩個不是父子,你才是。你是我肚子裏孩子的父親……你也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


    雖然我說的輕巧,但是這份親子鑒定是很不容易才拿到的。我出獄後的精神狀態一直很不好,尤其是在辦理留學的那段時間裏,我經常跑到孩子的墓地去哭。杜家明知道我的心結在哪兒,他是找律師找門路,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續,允許我們做親子鑒定……在拿到親子鑒定的那一刻,我應該是真正下定決心要來法國的。


    我想親自告訴周南風,我們曾有一個孩子。我也想聽他親口告訴我,孩子的死和他無關。


    從目前的情況看,我也算是如願以償了。


    把該說的話全都說完,我覺得自己的手腳冰冷。周南風蹲下來看著手裏的報告,他表情錯愕又震驚。如我所料,周南風不是一點人性都沒有,知道死的是自己的孩子,他的眼睛裏有難過和愧疚……他哭了?


    和剛才的冷酷絕情不同,此時此刻的周南風滿臉傷痛。看著親子鑒定的報告書,他哭的快成了個淚人。把親子鑒定的報告抱在懷裏,他就像是抱著死去的孩子一樣。


    “你……”我驚訝的都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周南風?”


    周南風的行為,在我看來都是匪夷所思了。明明前一秒還冷血的毫無人性,可是下一秒,又變成了慈父的模樣。他哭的嘶聲裂肺,哭的我都有點不忍心。那些冰冷堅硬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我蹲下來看他:“你還好吧?”


    “我的孩子。”周南風哭著說,“我的天啊!他到底做了什麽?他到底做了什麽?他居然害死了我的孩子……我為什麽不阻止他呢?我為什麽懦弱的不去阻止他呢?”


    我被周南風的話搞的有點暈:“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在說什麽?誰害死了我們的孩子?是誰?不是你做的?是嗎?周南風!你告訴我啊!到底是誰害死了我的孩子!你說!”


    無論我怎麽逼問,周南風都不肯說。他哭的滿臉是淚,我對此感同身受。到了最後,我也說不出來話了,我和他一起抱頭痛哭。


    周南風抱著我,他的擁抱很是溫暖。輕輕拍著我的後背,他試著讓我的情緒平靜下來:“韓欣,對不起,對不起……我應該留在你身邊的,我不應該一走了之的。”


    這句話,這個擁抱,我等了足足能有三四年。從我的孩子死的那天開始,我就在等著周南風的擁抱,我就在等著我的依靠……老天對我還是不薄的,我終於等到了。


    現在我抱著的男人,現在被我觸碰的男人,這才是周南風,是我印象裏的周南風,是我認識的周南風。不管外界的世界是何等的無情,他依舊是那個陽光溫暖的少年。


    依舊。


    等我們兩個的情緒都平靜下來,我堅持著問他:“南風,你能告訴我嗎?是誰殺了我們的孩子?你剛才嘴裏說到的他,到底是誰?”


    “這個。”周南風歎了口去,他不是太想談這個事兒,“韓欣,我們能先不說這個事兒嗎?關於他的事情……我暫時不想告訴你,可以嗎?”


    別的事情都可以,但是這個肯定不行。我一定要知道是誰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一定要知道。


    我還想再問一問,周南風又抱住了我。很用力的抱住我,他柔聲說:“韓欣,你相信我嗎?”


    “你到底怎麽了?”我現在是滿頭霧水,“周南風,你現在的行為……真的是一點都不像你。”


    我感受到了周南風的體溫,我也感受到了他的痛苦。他的痛苦很沉重,不僅僅是因為知道孩子的死,更是因為別的我不知道的事情。


    周南風沒有回答我的話,他搖了搖頭:“韓欣,我們太長時間沒見了,我們應該好好聊一聊的。我有很多事兒想和你說,我每時每刻都想見到你……找個時間,我們好好聊聊,怎麽樣?”


    “我可以等你回去把衣服穿好。”周南風的情緒始終陰晴不定,我不想等到下次他又變得不近人情時再問,“等你把衣服穿好,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怎麽樣?”


    “這裏就行。”周南風說,“等我把衣服穿好,我們在你家聊就可以了。”


    我要被他抱的喘不上氣兒了,稍微推開他拉遠些距離,我揶揄他說:“在我家怎麽可以呢?你剛才不還說了嗎?你說我家是像垃圾堆一樣的地方。”


    “我?怎麽可能!”周南風連連擺手拒絕,“不,不可能,我才不可能那麽說呢!你住在這裏,這裏對我來說已經足夠美好了……我怎麽可能會說你住的地方像垃圾堆呢?那才不是我會說的話。”


    我再次愣住。


    周南風說我家像垃圾堆,大概是十分鍾以前的事情。如果不是他突然得了失憶症,那就是他的演技太好,連我都被騙住了。因為以周南風的表情看,他真的不像是在說謊。仿佛是我汙蔑他一樣,周南風的眼神很是無辜。


    無辜,這也是和剛才的周南風完全相反的表情。


    周南風坐在地上,他好奇的像是個單純的孩子。在我的房間裏左看看,右看看,他問我:“我的衣服呢?我的衣服在哪兒呢?”


    “你的衣服?”我不明白周南風為什麽這麽問,“你不記得自己的衣服在哪兒嗎?”


    周南風想了又想,他搖搖頭:“是你把我衣服藏起來了吧?小壞蛋,你想幹什麽?”


    我完完全全的愣住了。


    “你沒事兒吧?”我看著周南風,他又讓我覺得陌生了。就好像剛才和我吵架說話的不是一個人,他們公用著一個身體,卻有著不同的靈魂,“南風,你……你的衣服在隔壁啊!”


    “我的衣服在隔壁?”周南風和我一樣,他也聽不明白我的話,“你的家在這裏,為什麽我的衣服在隔壁?我的衣服不是你脫的嗎?”


    “你的衣服在隔壁,我怎麽知道是誰脫的。”想起他剛才和湯野的模樣,我就覺得有氣,“是不是你和湯野做了什麽你也忘了?用我提醒提醒你嗎?”


    像是醉酒的人一樣,我們兩個說了這麽多,他這才回過神來。猛然驚醒一般,周南風紅著臉連連點頭:“對不起,我剛才受的打擊實在是有點……所以我的記憶有點斷片。我記得,我並不為此感到自豪。韓欣,我可以解釋的……不過不是現在。”


    我低下頭,正好看到了周南風無名指上帶著的婚戒。和卡米爾成對的婚戒,不是特別的名貴的品牌,卻很是簡單有格調……他都已經結婚了,過去的事兒,又有什麽要緊的呢?


    就算孩子是他的,那又能怎麽樣呢?他都已經結婚了。


    想到這裏,我的情緒有點不太高了。和厭倦了單身一樣,我也厭倦了和有婦之夫糾纏不清。問題的本質不在於卡米爾和我說過什麽,而在於周南風的身份。


    他的身份就是,他已經結婚了。全法國都知道他和卡米爾結婚了,他是卡米爾的丈夫,這點毋庸置疑。


    看著周南風從地上站起來,我沒有說話。我送他到門口,他說:“十分鍾後,我們在這裏集合。我要去取回我的衣服,然後我們再繼續聊,好嗎?到時候想不想我穿衣服,我都聽你的。”


    我沒想好要怎麽處理我和周南風的關係,所以我隻是笑了笑。周南風剛要邁出門,他又轉身抱住了我。


    “韓欣。”周南風小聲說,“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


    周南風的一句話,瞬間讓我所有的堅持都軟了下來。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靜靜的聽他說:“在沒見你之前,我都沒想到自己會如此的愛一個人……你能等等我嗎?”


    “這個台詞好熟悉啊!”我忍不住笑他,“你是要說,讓我等你離婚嗎?我真是一點不意外啊!好多已婚男人都對我說過這句話。”


    “韓欣!”周南風微惱,“你知道我不是那種人的……真的,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但是我有苦衷的。”


    “什麽苦衷?”我咄咄逼人的追問,“因為你有苦衷,所以你結婚了?因為你有苦衷,所以你把我鄰居小姐給睡了?”


    在口才上,周南風一直都比不過我。被我說完,他徹底的語塞了。我很懷念我們兩個鬥嘴的感覺,十分的親切,又十分的美好……我這次終於決定不再那麽掃興了,我拍拍他的後背說:“你去吧!去把你的衣服拿回來,我們好好聊聊,我也有好多的話想對你說。”


    “好。”周南風難得對我露出了笑臉,“你等我,我快去快回。”


    “南風!”


    周南風回頭看我,他的眼睛裏閃閃亮亮,像是有細碎的陽光。雖然容貌變的滄桑了,可是他的眼神沒有變……我本想問問他,是不是恨我舉報了老周。可這樣的話終是沒有說出口,我笑著搖搖頭:“我等著你。”


    “好。”


    我想,這應該就是久別重逢該有的樣子。兩個人在一起膩膩歪歪,不舍得分離。每分每秒都變的無比珍貴,就好像馬上要世界末日一般。


    我和周南風在門口磨蹭了能有五分鍾,他才不情不願的去敲湯野的門。等到湯野把門打開,周南風有些不自在的說:“我回來取衣服。”


    湯野白了我一眼,她對著周南風點點頭。周南風進去後,湯野就把門關上了。他們兩個說了什麽,我一個字兒都沒聽見。


    周南風說我們十分鍾後見,我利用這段時間換了身幹淨衣服。我手忙腳亂,卻還是給自己化了個體麵的淡妝。我們太長時間沒見,我不希望他見到我就是滿臉的菜色。至於周南風是否已經結婚,他和湯野剛才是否發生了關係,他是不是依舊恨我,我暫時都不想考慮了。


    我隻是想和他在一起,單純的在一起待會兒。


    等待周南風過來的時間,實在是非常的難熬。我不停的在房間裏來回踱步,不停的看著手表。時間像是個小妖精,簡直快要把我折磨發瘋。我恨不得衝過去,直接把周南風搶過來。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門口有了動靜。我聽到湯野的房門打開,我聽到周南風走了出來。我等著周南風過來敲響我的房門……但是聽腳步聲,周南風好像走了?!


    我連忙打開門,看到的隻是周南風的背影。當他走到樓梯口抬頭時,我們兩個人正好四目相對。不過周南風他不但沒有停下來,反而加快了腳步。帶著某種嫌惡,他似乎是想躲開我。


    “怎麽了?”我小聲嘀咕著,“他到底是……”


    我百思不得其解時,沒來得及關門的湯野聽到了我的自言自語。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嗓音沙啞的說:“他就是個瘋子。”


    “你說什麽?”我抬頭看湯野,隻是一眼,我就被她的慘樣兒嚇到了,“你這是……被人打劫了嗎?”


    一會兒功夫沒見,湯野已經變的鼻青臉腫的了。她眼圈烏青發紫,應該是被人打過了。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傷痕,皮膚似乎都被割破了……知道我在看她,湯野甩上了門:“是!你沒聽錯!我說的就是那個男人!他他媽的就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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