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遊處出來,我連東西也不買了,直接回家,發現家裏根本沒人。


    蘇麗的東西都還在,她人卻不見了。


    這下可慌神了,她平時不跟著我,是死活都不出門的,怎麽今天隻出去一會兒,人就不見了呢?


    她不但是藍星和陸語嫣的女兒,還是我的好朋友,最重要還是石誠他們的同類,在那兩個人都見不到的時候,我能看看她都覺得是心裏的一種安慰。


    找遍了所有的屋,還去樓下小區找了一趟,卻沒有任何收獲。


    再回去的時候,卻發現臥室的床頭櫃上留著一張紙條,上麵娟秀的字跡跟蘇麗以前一模一樣。


    “盈盈,我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無論你如何選擇。”


    她走了。


    所有的人都要走了,最後隻剩我一個人還留在這裏,不知生死,看不到前路。


    周遊死的消息是常一一傳給我的,就在我見過他後的第七天,家門被敲響,常一一身上帶著雪花站在門外。


    “師妹,師傅去世了,他沒有親人,我想了想朋友裏麵現在也隻有你還能聯係的上,所以來通知你一聲.”


    我僵直地站在門口,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跟著常一一去何平的家時,問他:“那個周記裏的人不是他的親人嗎?你有沒有通知他們?”


    “並不是他的親人,隻是他的房客而已。”


    我去,這也太巧了吧,都姓周,而且那少年明明叫他二叔的,怎麽到他死的時候,卻又成了房客,如果這麽說的話,那棟房子就是周遊的了,他原本也並不是窮人啊!


    何平的屋裏沒有太多變化,所有擺設跟從前一樣,周遊此時也還躺在牆角的躺椅上,小桌子上放著茶壺和茶杯,看他的樣子隻像是睡著了,沒有一點死人的跡象。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他走的?”我問常一一。


    他輕聲說:“我昨晚來看他,他就留我在這裏說話,我們兩個人一直說到天快亮,然後他就說自己要走了,讓我通知你來收一下屍……。”


    “你們說著話他就死了?”我瞪大眼看常一一。


    他的眼睛看著周遊,眼底竟然有一些晶瑩的東西在滑動。


    “他隻說死後,這房子裏的東西要全部搬出去,一點不留的拿到城南的火葬場燒掉,然後門和窗敞開四十九天,才可再住人。”


    “還有別的嗎?”我問。


    常一一看看說:“他希望自己不火葬,屍體埋在紫石山,而且是由你送去。”


    這並不是什麽難題,隻是我不知道周遊到底想葬在什麽地方,紫石山那麽大,也有風水好的和不好的,萬一到時候我隨便找的地方不合他意,那怎麽辦?


    常一一說:“師妹隻要送過去就行,別的我都已經安排好了。”


    李勇和小雪是周遊死後的第二天來找我的,他們一進門就怪怪地說:“盈盈,你說奇不奇怪,我昨天查人員檔案的時候,發現我們曾經查過的周遊的資料全部都消失了。”


    “什麽意思?”我看著他們問。


    “就是屬於他的資料,還有在大昌市的所有活動,包括照片,一個字也找不到了,莫名其妙的全部失蹤,好像這個從來也沒存在過一樣,會不會再出什麽事啊?哦對了,你最近見過他了嗎?”


    “他已經死了,就在昨天。”


    這下換小雪和李勇驚訝了,兩個人瞪著眼互相看了一眼,什麽話也沒說。


    周遊本來就不是普通人,死後把自己的一切都消毀也是正常的,大概他是不想在這世間留下任何東西吧。


    “明天就是三天出殯的時間,我送他的棺材去紫石山。”


    李勇和小雪連忙說:“我們也去吧。”


    “不用了,他這個人很古怪,隻讓點了名的人去,你們去了反而不好,不過,你們兩個怎麽想起這個時候查檔案?”


    李勇一聽就說:“那個老道士你還記得吧,他前天晚上死了,從監控裏看是接近淩晨的時候。”


    老道士也死了,真是奇怪,這個人作惡了那麽久,幾次坐牢都能跑出來,現在塵埃落定,所有人都走了,他大概也是寂寞了,竟然也死了。


    不過他死的時間跟周遊相近,讓我忍不住又往這方麵想,隻是現在再無人解答。


    李勇和小雪走後,我就去了何平家裏,按照我們這裏的規矩,出殯前一天晚上,是要守陵的,我也算是周遊的徒弟,理應跟著常一一共同為他守最後一夜,而且我相信他會知道。


    室內多了一口黑色的棺材,就放在門口的位置。


    周遊的屍體還躺在那張椅子上,三天過去了,他連膚色都沒變,真的一點也看不出是死了。


    常一一也沒有跪著,而是搬張椅子坐在他旁邊,過會就倒一杯茶水給他,裏麵泡的茶葉還是我在網上新買給他的。


    那茶水肯定不會有人喝,涼了以後,常一一就把他倒到旁邊的小桶裏,現在裏麵已經有小半桶。


    “師妹,我知道你會頌經,能給師父念一段嗎?”


    我點頭,也搬了一張椅子坐下。


    這一夜,我們兩個一人倒茶一人頌經,直到天亮。


    外麵常一一找的靈車一到,他就跟我一起把周遊直接抬到棺材裏,然後蓋棺,再由雇來的人一起把棺材抬進車裏,一路往紫石山去。


    今天天氣不錯,雖然已是寒冬,但是太陽早早就升了起來,連山上都沒有一絲風。


    雇來的人一路都在說周遊是不是生平做了不少好事,所以才會在死的時候遇到這麽好的天,要知道前兩天還是大雪紛飛的。


    我跟常一一坐在靈車上,沒有回答他們任何問題。


    隻是車子一到紫石山腳下就上不去了,上麵的山道現在已經很爛,加上之前的雪今天被曬化了,到處都是泥水。


    那些人倒是沒說什麽,大概常一一早就跟他們講明白了,當然錢給的也很到位,所以把車往路邊一停,一夥人都下來抬棺上山。


    給周遊葬的地方也是在石誠原來房子的旁邊,隻是現在那房子已經榻成了平地,隻能看到一些破磚瓦礫,早找不回過去的時光。


    墓坑在房子的東側,與老和尚的墓隔著房子的廢墟而立。


    下葬,封土,沒有安碑,到工人們都散去以後,常一一說:“師妹,師父讓你在這兒守到晚上,我先走了。”


    我倒是沒想到周遊還會有這麽一說,如果常一一早點告訴我,可能得問問為什麽,但他沒給我機會,直接轉身下山。


    這個時候才隻到中午,太陽光很強,山上沒有一個人,林子裏也靜悄悄的。


    我在周遊墳前站了一會兒,又跑去跟老和尚說了幾句話,最後停留的還是石誠的房子前。


    這裏並不是我們訂婚的那處,中間塌過,又重建了,隻是好像前麵的事情都被忽略了,我看到這裏,一樣會想起那些我們的過去。


    石誠門前賓來客往,他讓石一開車去我們家接人,我們一起在這裏訂婚,又在此處發生過很多次不可描述的事。


    曆曆在目,卻再也回不去了。


    不知道周遊讓我等在這裏是為了什麽,但是他在臨死之前做這樣的安排,一定有特別之意,而且地點又是在紫石山。


    正午過午,太陽就一點點開始往西偏,溫度也在慢慢往下降。


    感覺到身後有人時,我連忙轉身,竟然看到石誠站在那裏。


    他身上穿著紫色的長衫,頭上還戴著一個類似黃冠的東西,我本來看到他心裏異常激動,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可是這個裝扮又太二了,一下子沒憋住,竟然笑了出來。


    石誠也微微扯動一下嘴角,走到我身邊時才發現他手裏多了一件衣服,被他一下子披到我身上。


    “這麽冷的天,出門也不多穿點。”他寵溺地說。


    我很想他,沒見到他之前日思夜想,可是過去我們見麵太多次都是淚目,所以我不想這次還是,所以笑著說:“知道你會來呀。”


    他把我攬在懷裏,下巴就放在我頭頂。


    “你怎麽穿成這樣,在紫安府還好嗎?”我問。


    他搖頭說:“不好,很想你。”


    他把頭低下來,眼睛看著我的眼睛:“你好嗎?”


    “我挺好的,本來想去看看你們,但是沒辦法找到,隻能等你來找我。”我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平靜一些,如果一切結局都不能改變,也許我們現在是最後一次見麵,我想與他多說點話,而不想一直哭。


    “你跟我說說紫安府的情況吧?果兒在那兒好嗎?”拉著他的大手說。


    石誠說:“他很好,那裏跟你曾經見到過的一樣,千年不變,不過自從你去過以後,門前的花全部都除去了,栽種了許多綠植。”


    “可惜我看不到了。”


    “你可以,我現在就是回來接你的。”石誠堅定地說。


    我抬頭看他,他眼裏的紫光大盛,連帶著整個麵部好像都被紫光籠罩了。


    “你選擇了我們共死,然後再來一次?”


    石誠搖頭說:“你忘了我說過,我們已經是一體了,再也不會分開?”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他應該比我更清楚我們處境,隻所以這樣說隻是抱著執念不放,但是我們已經經曆過那麽多事,既然結果是早已經安排好的,此時說什麽還重要嗎?


    “走吧。”石誠說。


    我們剛一轉身,就看到以前埋葬老和尚的墳地裏此時開著一大片的花,那些花妖豔驚人,紅的像血,且沒有一片葉子,在夕陽下隨風搖動,像舞動著的妖靈,而且還在不斷的漫延。


    石誠似乎早就知道會是這樣,輕輕把我護在身後。


    轉眼間,花開遍野,整個紫石山上已經看不到別的生物,我們的四周全被這種花包圍,比地府那裏還恐怖和妖冶。


    可能今天就是我們兩個的末日吧,死在彼岸花下,用血淚澆灌這些花,也了卻我們這匆匆一生。


    我早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隻是之前認為自己會孤單死掉後,才能見到石誠,卻沒想到我們兩個會一起死,倒是多了一份驚喜,所以看到這些妖花,心裏反而平靜下來了。


    花還在漲,無邊無際,一些悲鳴和嚎叫從花下傳來,無數的怨靈都等著我們兩人倒下。


    石誠為了不讓那些花碰到我,已經把我抱了起來,但是他臉上的表情卻異常難看,好像正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放我下來吧,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就要兩個人一起麵對。”


    他一下子好蠻橫:“愛你是我的事,你愛我,也是我的事,我是男人,一個有硬度的男人,必須保護自己愛的人。”


    身體緊貼著他的身貼,感覺著從他身上傳過來的絲絲溫度。


    太陽越沉越低,晚風起了,吹動花海,鬼哭狼嚎的異常瘮人。


    閉上眼,等待最後時刻到來。


    可是等了好久,我依然在石誠懷裏,他好像也依然站著沒動,倒是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難道這些花要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會把我們一起吞沒嗎?


    “盈盈,你看。”


    石誠叫我。


    他的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換成了不可置信,眼睛死死盯著一個方向。


    我順著他的眼神也看過去,那個地方是埋葬周遊的地方,此時墳的周圍不知道為什麽花枯一地,不大的墳頭已經露了出來。


    石誠身子一起,帶著我就往墳頭飛過去。


    直到我們兩個落下來,我才看到他的腿上,從大腿往下全部都是血,衣服爛了,肉也掉的差不多,血乎乎的殘肉裹著白骨。


    “石誠,怎麽會這樣?你為什麽不跑?”


    他卻一把把我從地上撈起來:“沒事了盈盈,有了這塊地方,我們就能等到天亮,那將是一個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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