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銓一個拐彎,就進到了後庭大堂。鬱霆烜一襲素色長袍,端坐在正座上。


    看到來人,他的嘴角微翹,果然跟他預料之中的一模一樣。不論在北平還是在這東北,能夠跟他叫板的人,至今為止,也隻有鹿家的人了吧。


    如今鹿家沒落了,他們鬱家留下了星星之火,韜光養晦了這麽久,吃的苦實在是太多了。苦到老爺子都不敢再出山了,即便商會的會長幾次三番的上門來找,都不能夠勇敢的去麵對了。


    所以說,這個時代淘汰了一批人,就要有新的人頂上來。


    他家老爺子不敢,那就讓他來吧。羽翼豐滿了的雄鷹,自然要飛上藍天自由的翱翔了。


    晏潤林可以的,他鬱霆烜又為什麽不可以呢?想到這裏,鬱霆烜放下手中的茶盞,沒有起身。


    宋銓這個做護兵的,還不到他站起來迎接的資格。


    “這位就是我們的少東家了。”掌櫃的帶著宋銓一行人來到了鬱霆烜跟前,做了介紹之後,笑嘻嘻的又說:“少東家,這位就是一直說要購買了咱們東北所有糧號裏的糧食的南方來的大主顧。”


    “成了,這裏沒有你的事情,帶著那些人趕緊走吧。”鬱霆烜揮揮手,讓掌櫃的帶著宋銓身後的那些嘍囉都出去。


    新兵蛋子要說最有的氣勢,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這個什麽少東家,他們又不是認識的,管他是誰,他們也都隻聽長官的調遣。在這裏,他們的長官就是宋銓,長官說什麽,那就是什麽。其他人說什麽都不好使。


    “醒了,你們就先出去吧,我和這位少東家,可以坐下來好好聊一聊生意上的事情。”宋銓也是架勢十足,毫不畏懼。


    廢話,跟在晏潤林身後這麽多年了,見多了大場麵了。光是這麽一個小少爺,養尊處優的能做什麽啊,半天嘴裏吐不出來一句話的,也是可笑了。


    宋銓大大咧咧混不吝,還不等鬱霆烜邀請他坐下,就已經很不客氣的坐在了鬱霆烜旁邊的位置。


    還真是不拿自己當外人了。


    鬱霆烜也知道,這隻‘狗’身後的靠山是誰,如今的局勢下,到底還是要忌憚著點兒晏潤林的。


    不過風水輪流轉,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以後的事情,誰又能夠說的準呢?


    “這位兄弟是南方來的?”鬱霆烜以退為進,一步步的跟宋銓浪費時間,順便繞暈了這個小子,來一個釜底抽薪。對於沒腦子的人,就得用這樣的方法。


    宋銓的肚子裏早就安排好了這一切的說辭,嘰裏咕嚕的說道:“那是了,我們家老爺可是南方幾省赫赫有名的吳孟一,這次派我過來找鬱少東家購買糧食,也是為了解決南方幾省百姓的吃飯問題。”


    “哎,想必在北平的鬱少東家應該也聽說了,南方幾省今年去年發大水,春天的時候也沒有停過下雨。人口多了,需要的糧食也就多了。這澇災一直治理不了,田裏的糧食就全部死了。”


    宋銓唉聲歎氣的,演技滿分的在鬱霆烜麵前花式訴苦,“所以啊,我們家老爺呢看不下去了,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南方的老百姓們挨餓受苦啊。您是不知道了,那賣妻兒換糧食的負心漢可不是少數,甚至啊……還有吃人的呦!”


    南方澇災是事實,具體的災情北平那邊也有專門開會,報紙上更是三人成虎的誇大其詞。一時間,北方幾省也是募款捐糧的,可這些東西哪裏足夠南方幾省的開支呢?


    所以提到吳孟一來上門買糧,鬱霆烜是有些驚訝,卻又覺得是在情理之中的。


    “光靠我們這邊的糧號裏的糧食,怎麽能夠解救南方幾省那麽多人呢?要我說,你們家老爺倒也是心善的很了,這麽大一筆開支,倒是真的說討就討了啊?”


    宋銓口袋裏有錢,什麽都不怕,挺直了腰板說道:“關於錢的問題,鬱少東家還是不要太擔心了。我們吳家的財力,支付這些還是綽綽有餘的。再說了,鬱少東家的為人我們家老爺也是有所耳聞的。”


    “在災難麵前,有能力幫助別人的人,有良心的人,都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鬱少東家,您說,是吧?”


    鬱霆烜迎合的點點頭,哼笑著搓起了自己的手指,假裝無所謂的開口道:“你說你是南方吳孟一老爺子派來的人,可我聽你的口音嘛,怎麽都帶著那麽一股子京腔。怎麽?這位兄弟是不是經常遊走在北平啊?”


    宋銓的喉嚨一梗,忽然不曉得說什麽,他真的是原原本本的廣東人,說話怎麽都是跟北平這邊的人有區別的,尤其念的書也不多,所以更帶著一股子改變不了的家鄉口音。


    雖然在北平也混跡了不短的時間了,可還是比不上晏潤林他們這些當官的說的順溜。


    “這都被鬱少東家聽出來了,小時候跟著我家老子在北平拉過兩年的黃包車,後來被吳家老爺子可憐,帶著一起南下去了。說到底,我老家還是南方的,就跟鬱少東家是土生土長的北平人一個道理。”


    順著坡一起下,該怎麽說還是怎麽說,宋銓覺得這個鬱霆烜也沒有想象當中的那麽難對付。


    “成吧,既然話都到了這個地步呢,我們鬱家也不是小氣的人,更不是黑了心的要發國難財的人物。吳家老爺子這麽有魄力,老當益壯的,我這個晚輩當然也是要鼎力相助的。”鬱霆烜起身,走到了宋銓的跟前,琢磨了一陣子。


    又轉過來說,“不過這一錘子的買賣,也不能夠由你這麽一個小跟班的來跟我決定吧?而且,購買我們鬱家東北糧號的所有的糧食,這麽大的事兒也好歹要容我回北平去跟我家老爺子商量商量吧?”


    此話有理,宋銓也沒有任何理由逼迫鬱霆烜立即答應他們,不然這事兒不就露陷了。再者,最近另外一批喬裝打扮的軍士們,分批購買了糧食,一解燃眉之急。進展的非常順利,他這邊倒也是不大需要著急。


    軍長說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事兒著急了也沒有辦法拿下。鬱霆烜那樣的人可不是個傻子,輕易不好對付。


    “那好,鬱少東家貴人事多,說的也在理。正好了,你回去商量,我也回去告訴我們家老爺,就說這鬱少東家啊慷慨解囊,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宋銓笑嘻嘻的打著馬哈,轉過身去就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鬱霆烜眯著眼睛看著宋銓等一行人離開的背影,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


    ……


    宋銓和鬱霆烜當麵過招的消息很快就被拍成了電報,傳送到了北平陸軍部。彼時,晏潤林的傷勢已經痊愈,終於光明正大的進出陸軍部,不怕外界的杜撰猜測了。


    一直被反對成為他副官的鹿黎,終於得到了鹿希甄的首肯,到了陸軍部來,暫時幫忙。這份電報,就是鹿黎走馬上任之後,接觸的第一份工作。


    “姐夫……不是,軍長,這電報上說的事兒,進展的還算順利麽?”鹿黎身上的副官製服穿的倒也是筆直帥氣的,一看就成長了不少。


    晏潤林瞅了他好幾眼,將電報看了一遍,放在了桌子上。


    “進展的還算是順利,你這麽關心倒是讓我很驚訝了。我說,你是不是更想知道的有關於單昱的消息啊?”


    這兩個小子,倒是一個腸子,連彼此關心都這麽相似。


    這麽倔強的梗著,倒也是有意思的很了。


    “哎呀姐夫,您這是說的哪裏的話啊,我壓根就不是那麽想的。他那個人,能力有多大我又不是不知道的,在前線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我是真的很關心宋銓護兵總長到底辦事辦得怎麽樣!”


    鹿黎無力的解釋道,臉紅脖子粗的嚷嚷著了都要。


    “你這麽激動幹什麽啊,不是就不是吧,搞得我好像逼著你承認什麽似得。不過呢,我也可以告訴你,單昱那小子是的確在前線混的不錯,我很看好他。有關於宋銓這事兒吧,鹿黎啊,我還是很想知道,這個鬱霆烜,過去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呢。”


    晏潤林對於鬱霆烜的了解,僅限於在鹿希甄嘴裏聽到的隻言片語,還有自己親自交鋒的短暫幾次。雖然找了人在北平城裏打聽,可得到的結果都是這鬱家少爺,風度翩翩,不問世事,在古代啊,那可就是風流才子,風花雪月了。


    這樣的人,哪裏有時間花在做生意的爾虞我詐上啊,分明都是沒有任何的閑心思的。


    晏潤林相信,比較了解他的,除了鹿希甄就是鹿黎了,這一對姐弟跟他的交際是最深刻的。好吧,他承認,那個婚約就是他心裏一直不會忘掉的梗,隻不過他會深刻的埋在心底。


    鹿黎皺眉,沒有想到,晏潤林會問這樣的問題。有關於鬱霆烜的記憶,都是兒時的了,他隻記得,起初聽到這個名字,就被他固像化的認為自己將來的姐夫啊,除了這個人,怕是再也沒有其他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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