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如此前她和北流雲所預料的一般,輕雪果然在這個時候選擇了發起攻城,隻是和最初的形勢不同的是,歐陽千城沒有在這個時候攻打北燕,也就讓她處在了腹背受敵的境況。


    “戰況如何?”楚洛衣開口詢問道。


    “因著歐陽千城選擇攻打西涼,北燕就能騰出手來幫我們夾擊輕雪,隻是看樣子,輕雪似乎也不打算在此久留,一直有撤離之勢。”雲國公開口道。


    楚洛衣點點頭,按照局勢的變化,輕雪再在這裏阻斷已經起不到什麽作用了,為今之計,應該盡早撤離同歐陽千城匯合才對。


    “國公大人,輕雪帶人潛入了我們營地!”


    “快,快去看看。”雲國公蹙起眉頭。


    這塊地帶有一處天險,所以易守難攻,可是一旦有人潛入其中,就十分危險。


    楚洛衣顧不得休息,也連忙跟了過去。


    隻見輕雪一身翠綠色戎裝看起來英姿煞爽,絲毫沒有連日兵敗的架勢。


    輕雪更是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楚洛衣的存在,站在廝殺的戰場中,高傲的揚著頭看向一身海藍色長裙的楚洛衣,沉默不語。


    楚洛衣也站在那裏,靜靜的同她對視。


    時隔多年,昔日的姐妹再次相見,竟是如此的複雜。


    “還以為你打算從此縮在那個男人身後安分的當隻籠子裏的小鳥。”輕雪扯起殷紅的唇。


    “看來你背信棄義,將我挫骨揚灰,費盡心思爭的不過還是我不要的東西罷了在,隻是如今看來,縱然是我不要的東西,也不會屬於你。”楚洛衣輕笑著,比起當初少了幾分輕狂,多了幾分內斂,隻是犀利卻一如從前。


    輕雪的手一點點收緊,看著楚洛衣咬緊牙關沒有說話,誰能告訴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就是楚洛衣!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不是裝神弄鬼,不是巧合,而是站在她麵前的這個女人,就是當初她親手殺掉的女人!


    “不得不說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將你挫骨揚灰你都還能回來!”輕雪的聲音有兩分冷意,當年的一幕幕和郊外寺廟裏的祈福牌位相互交錯在腦海洽。


    “也許是老天看不慣你背信棄義,才讓我活到今日。”楚洛衣的語氣變淡了許多,不知是不是想起了這幾年來所經曆的一切。


    兜兜轉轉幾年,一切已經物是人非。


    曾經以為一輩子可以生死相依的人,如今所不得不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也許是造化弄人,也許是陰謀跌宕,有時候與其埋怨現實的殘酷,卻不如說命運推動著你我早已做出了選擇。


    “嗬!還真是虛偽,從前你囂張跋扈,好歹敢作敢為,不想幾年不見,卻成了一個道貌岸然的鼠輩。”輕雪冷笑著,一身綠衣迎風簌簌,像是一竿翠竹,筆直的,堅挺的!


    楚洛衣蹙起眉頭,還沒來得及開口,卻見輕雪再次道,聲音中褪去了平日的嫵媚,變得犀利而凜冽起來:“倒是我不對,我怎麽忘了,你本就是這樣一個心機叵測的人,若不是這樣,怎麽會出得毀了我這樣的好主意!”


    提及往事,輕雪的眼睛有些猩紅,原本嫵媚的眸子,變得渾圓,裏麵猙獰著狂風暴雨,像是一頭發怒的獅子,恨不得長吼一聲,將心頭的怨氣盡數噴吐出來。


    楚洛衣心頭生起一抹悲涼,指尖輕顫,輕垂下眸子,回想起湘羽當日所說,在她死那年之前,輕雪曾遭受百般淩辱,痛失心愛之人。


    當日在聽到湘羽的話之後,她便派人仔細調查當年之事,雖然事隔多年,難有實質性的證據,可是看看蛛絲馬跡再聯係輕雪後來的反應和做法,倒是不難想到,她恨她!恨不得將她剝皮剔骨,挫骨揚灰!


    哦不,或者應該說她已經那樣去做了,甚至於那樣做之後,再見到她,依然是如此的恨著她。


    聯想她的遭遇,不難猜測,她這般恨她,定是將她的遭遇算在了自己頭上。


    再想想她會聯手歐陽千城,這件事定是同他脫不了幹係!


    楚洛衣握緊了拳頭,歐陽千城,你真是該被千刀萬剮才對!


    緩緩睜開眸子,看向輕雪開口道:“你還是那麽不安,你也根本就從未真正的相信過我,你總把全世界當做害你的敵人,所以你注定被所有人離棄,注定成為歐陽千城手中的工具!”


    “你閉嘴!”輕雪厲聲道,不知是懼怕殘忍的真相,還是在懼怕即將麵對的不可知的未來!


    楚洛衣冷笑一聲:“怎麽?怕了?怕我不是謀害你和馮季的凶手?怕這幾年來你不過是為人所騙,怕你親手殺了愛你關心你的人,怕你才是一無所有最可憐的那一個?你才是個可憐蟲,你從來就沒有真正相信過誰,即便有朝一日你擁有了一切,你也不過如此。”


    輕雪劇烈的顫抖起來,難道...難道當年策劃那一切的凶手真的不是她麽?如果不是她...不..一定是她..當年她分明聽見了她的聲音,看見了她的背影...


    背影...


    輕雪的心越發的顫抖起來,兩種混亂的思緒在腦海裏交錯,背影,聲音...


    兩種聲音在腦海裏不停的交戰,一種仿佛戳破了深埋多年的陰謀,將真相一點點抽絲剝繭暴露出來,一種則是不斷的告訴自己,是她,凶手就是她,她不過是動搖你罷了。


    “你胡說,你為了幫歐陽千城不惜設計陷害於我,甚至殺了我心愛的男人,否則..怎麽會那麽巧...怎麽會有那麽多巧合!”輕雪有些聲嘶力竭。


    楚洛衣冷笑一聲:“既然你願意自欺欺人,那你就永遠活在自己編織的真相裏吧,時至今日,所謂的真相於我而言根本已經不再重要。”


    楚洛衣的聲音中帶著抹冷意,如她所說,事情發展到今日,所謂的真相於她而言已經不重要了,楚家滿門覆滅,即便真相昭然於天下,也無法換回那麽多親人的性命。


    仇恨既然已經形成,悲劇既然已經發生,所謂的真相不過是為這一切再鍍上一抹悲涼的色彩罷了,徒增傷感,卻改變不了分毫。


    輕雪的手劇烈的抖動起來,縱然理智在不斷的反駁,可是她的心卻不受控製的開始相信,曾經相信的那些東西,如今卻開始有了理由推翻。


    難道..難道真的不是她...是歐陽千城...是歐陽千城主導的這一切?


    輕雪隻覺得自己的心生疼,垂上眸子,腦海中不受控製的想起當年她一身紅衣,她一身綠裙騎著駿馬,招搖過市的樣子,身後還時常跟著一個騎著小馬駒的湘羽。


    街上的行人總是忍不住將目光投向她們,雖然當年她曾幫助楚洛衣打了不少勝仗,可是大多隻是按暗中出謀劃策,遠不及她的名聲大。


    所以百姓們更多的是對對她的擁戴,每當一場新的勝仗後,她的馬匹前後常常被提著籃子的百姓圍堵的水泄不通。


    每當那時,一向囂張跋扈,玩世不恭的她便會卸去不可一世的姿態,雖然不懂怎樣同百姓親近,卻會真誠用心的接受每一位百姓的祝福,會變得比平常更加安靜下來。


    每當那個時候,她和湘羽就成了百姓塞籃子的對象,隻是她性子高傲,常常一個眼神過去,百姓便訕訕的笑著,不再敢將主意打在她的身上。


    久而久之,每當這個時候,她便會翻身下馬,倚在一旁的欄杆上,淡淡的看著她,心中卻忍不住為她高興。


    湘羽則像是個傻孩子一樣,抱著被塞的滿滿的籃子,有些應接不暇,不住的對百姓們道謝,絲毫不在意百姓們想謝的追隨和崇拜的人根本不是她。


    恍然間,一切仿佛都在那個陽光正暖的午後,一切都回到了年少意氣的當年。


    看看如今,她們每個人都變得滄桑不堪,用越發鮮亮和奢華的外衣包裹著千瘡百孔的心,曾經並肩作戰的夥伴,曾經真心擁有的祝福,如今開始卻變成了拔刀相向的仇人。


    難道這一切真的是她一手造成的麽...


    卷翹的睫毛長滾落下一滴晶瑩的淚珠,回憶越美,便越是傷人。


    輕雪緩緩睜開眸子,原本裏麵所起伏的萬丈波瀾,開始平靜下來。


    也許,誠如她所言,她和她不過都是歐陽千城陰謀之中的受害者,也許,歸根結底這傷害源於她對她的不信任。


    可是,世事變遷,即便如今知道了真相又如何?也改變不了她和她隻能敵對,再也回不到從前的事實。


    滅門之仇,怎能不報?所以,她不會放過她。


    而她,不想死,也就沒有退路,所以這莫須有的仇恨隻能繼續延續下去,除了死亡,再沒有辦法收場。


    “動手吧!”輕雪的目光落在楚洛衣身上,手中緊握著九節蛇骨鞭。


    楚洛衣看著麵前的輕雪,再沒有一絲心軟,這世間的事,有時隻看結果,曆經背叛,失望,悔恨,絕望,痛不欲生,生離死別,她也終於明白,越是親近的人,在背道而馳之後,越是難以相安無事。


    除去她曾對她所做的一切,她讓北流雲在烈日之下,曝曬數月,飽受折磨,這一切,總不是一句輕描淡寫的誤會和原諒,就能終結。


    輕雪驟然出手,淩空一躍,手中的長鞭熠熠生輝,直奔城牆之上的楚洛衣而來。


    有時候,因為誤會而變成敵人的兩個人,在誤會澄清之後,卻依然隻能是敵人。


    楚洛衣也飛快的動起手來,手中的蓮花一點點綻放,眉心金光閃爍,帶著普照日月的光輝,點染著山河。


    刺目的金光折射在眾人眼中,讓人忍不住想要俯首膜拜,一時間眾人紛紛住手,仰頭看向天上糾纏的兩人。


    輕雪眸色一緊,這是什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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