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府管家見張家的兩個人都是一副認真表情,心裏想著,到底是鄉下人,消息閉塞,想的也少。


    “這個事情也難怪你們姑娘,淑寧女學裏的女學生們,都知道楊冬兒是給張六爺做妾的,所以她就不怎麽讓人看得上眼。”曲府管家搖搖頭,竟自笑道,“誰也沒想到,張六爺竟然這麽看中那個女子,那張謙在府州府衙做事四年,他到底有多深的底,竟然沒人能說得清。你們也不要過多糾結了,這事情,萬幸沒鬧到最後,楊冬兒更沒陷進去,要是楊冬兒真的出了事……”


    管家後話沒說,但自家老爺卻說了,照著現如今這架勢,要是楊家的那個女子真的出了事,這三家人隻怕會遭到張家的大力反擊、報複,會不會家破人亡都難說。那時候,別看劉家久負清名,恐怕也得不了好。張倩倩家不過是個小地主,那姓廉的主事不知道是看不上他家張倩倩是個蠢家夥,還是沒來得及出手,照現在的狀況看來,廉主事的手還沒伸到這裏。


    曲府管家也不再和他們多說什麽,拱了拱手,離開了。


    看著曲府管家離開,族長安慰滿麵愁容的張二秧:“撿價格好些的時候,變賣些家裏的首飾和擺設吧,你家人口多,若是一家人的日子都節儉著過,很快就能把債還上的,不用愁。”


    張二秧則嘴裏發苦,家裏的三個兒媳已經鬧了兩天了,說這個債務和她們三家沒關係,誰欠的誰還去。自家那個蠢閨女,還好意思和兩個嫂子對吵,這要鬧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冬兒倒是沒去打問那些人都怎樣了,依著廉伯的做事風格,凡是於此事相關的人,都得不了好就是了。


    她隻在日漸熟悉的淑寧女學裏,按部就班的上課、做功課、練字,別的都不再操心。


    淑寧女學咱已經熟悉了,女學大佬江嬤嬤對咱的能力已經很認可了,蔡嬤嬤現在幹脆罩著咱了。至於陳嬤嬤,那個古板、死腦筋、沒成算、知錯不改的老女人,冬兒決定對她的存在忽略不計。


    其實,對於冬兒來說,陳嬤嬤對她的觀感,她真的可以忽略不計,自己的計劃,是將來沒出路的時候,來淑寧女學混飯吃。陳嬤嬤在女學是管理課程安排的,自己若是回到淑寧女學做事,和陳嬤嬤的管轄範圍沒直接關係,間接關係都少。


    至於對陳嬤嬤的幾條評價,冬兒一點也沒覺得有錯,在曲小悠等人陷害自己的這個事情上,陳嬤嬤錯了,但是,陳嬤嬤一丁點兒反省的意識都沒有,見到冬兒依然擺出一副鄙視、看不起的樣子,看的冬兒鬧心不已。


    特麽麽的,自己的前景還不明朗,犯不著和她計較,等姑娘我哪一天殺回來的時候,不把你個頑固的老女人氣死,對不起咱多上的那麽多年學。


    和冬兒一起的妮子奇怪,冬兒姐姐走的好好的怎麽就咬起牙了?再看看冬兒看的方向,不覺感到好笑,遠處的廊道間,陳嬤嬤遙遙走過。


    妮子手捧著書冊,用手肘碰了碰冬兒,“姐姐,看什麽呢?牙都快被你咬碎了。”


    徐詩語也轉過臉看冬兒,嗯,冬兒是有些恨恨的意思。


    冬兒忙用手揉揉臉頰,左右看看她兩個人,“沒有吧,我哪裏咬牙了?要知道牙齒雖硬,那也是自己的,要懂得愛護。”


    妮子偷偷笑了一聲,也不揭穿她,確實是陳嬤嬤太過分,咱們都沒惹過她,也都好好的上課、做功課了,可她見到自己幾個人,總是好像欠了她錢似得。


    徐詩語說道:“咱們走吧,再晚些就要耽誤午飯了,沒準兒阿妍早就回去,等著咱們了。”


    喬秀妍年紀小,學業上又有些功底,被齊十三娘找去做學生會的後備了,整日裏也是忙碌不已。眼見得就是九月底假期,今天,喬秀妍又被琴苑的學生會學姐叫去幫忙。


    八月底,冬兒按原計劃,沒回家去。若是楊家修葺的新院子準備好了,這個時候自家應該張羅著搬家了,到時整理家裏的財物,不知道又會有什麽口舌,自己還是不回去,也能少惹些是非。


    接受了七月底假期的教訓,八月底,王嫂子和巧雲早早的就來了渠縣,和蔡嬤嬤打過招呼,征得女學方麵的同意,第二天,女學生們陸續啟程,王嫂子和巧雲就住進冬兒的寢室。


    王嫂子給冬兒帶來的信兒,家裏已經把大部分不常用的東西搬進新房,楊秀庭找人選的吉日是九月初三,那天會把家裏剩餘的物品、細軟、鍋灶等物全部搬進新房,搬家就算正式開始了,據鄭氏計劃,多幾輛大車,一天就剩餘家當全部搬過去。


    冬兒想著也是,作坊裏有夥計,院子裏還有鄰居們幫忙,一天時間足夠了。


    既然家裏沒什麽事情,冬兒和王嫂子商量,“王嫂子,要不然我九月中的假期不回去了吧,十月份我大哥成親我再一並回去,你看怎樣。”


    王嫂子斷然拒絕,“不行,六爺走的時候一再交代,讓你勤著些回家,前兩次是你家裏確實沒自己的地方呆,我怕你和你娘整天麵對麵的處不好,這才同意你少回去兩次。這次不行了,新院子裏有你單獨的房間,主屋呆的不舒坦,可以回自己的房間。九月中的假期過後,就是你大哥成親的日子,再之後,你就該準備著啟程進京了,統共在家也呆不了幾天。”


    “唉,”冬兒歎了口氣“主要是回去了沒什麽事,萬一我娘又和我說大哥成親缺這缺那,我怎麽辦?”


    “唉,”王嫂子也歎了口氣,“你手裏也沒什麽物件了,你娘不會再說什麽的。上次就和你娘鬧得不愉快,若是今次不回去,豈不是和家裏更生分了?”


    冬兒撇撇嘴,自家老爹都管不了老婆,難道自己多回去一次,就能改了鄭氏的毛病,還是他張謙指望著自己能有改變,自己若是的性子真的變了,他難道不怕投資失敗?切!


    冬兒再回到楊家新院子的時候,他家院子已經大為改觀了。


    院子挺大,但是平常也還隻有鄭氏一人在。


    鄭氏聽到院門有動靜,忙迎出來,大敞了院門,讓馬車進來。這就是自家了,沒有外人,冬兒沒講那麽多規矩,也沒遮著頭臉,直接跳下車。


    惹得王嫂子又是“唉”“瞧瞧這”的埋怨了兩聲。


    所有廊道、門窗都用朱紅漆油了一遍,在深秋的陽光下顯出柔和的光澤。窗上和門的柵格間的麻紙都是新換的,和朱紅的木格相映襯,看起來幹淨整潔、喜氣洋洋。房屋和院子的牆壁也都修葺平整,粉刷一新。


    楊家院子正房一側留有過道,可以過車馬,不過冬兒乘坐的馬車依然是廉伯派來的,冬兒下車後,王嫂子和巧雲收拾了車上冬兒隨身使用的東西,就打發馬車離開了。


    冬兒下得車來,四顧張望房屋院子的時候,鄭氏也自豪的又打量了一遍自家院子,得意的問冬兒:“你看看,咱家的院子,也比得上那些大戶了吧?”


    冬兒笑一笑,“嗯,算是個好院子了,雖然比不上豪富之家,卻也能和一般的殷實人家比比了。”


    鄭氏沒聽到她想聽到的話,嘴上敷衍的哼了一聲。心裏想著,這個女兒就是不和自家一心,還沒進張家呢,就這麽矯情。這麽好的院子了,還不能讓她滿意,好像她進過豪富家的院子似得。


    冬兒看出鄭氏不樂意的臉色,但是讓她違心的說出奉承話,還真有點難度。


    王嫂子上來圓場,“親家太太,咱們還是讓姑娘進上房看看,咱家上房也收拾的挺好吧?”


    鄭氏哼哼兩聲,說道:“咱們窮苦人家,當然覺得什麽都好了,隻是不知道你家姑娘是不是看得上眼。”說著,扭身往正房走去。


    冬兒衝著王嫂子聳了聳肩,跟著鄭氏進去上房了。


    說起來,王管事還真是個能人,按照鄭氏的說法,楊家買了院子已經把家裏所有的積蓄都花進去了。拾掇院子全靠楊家生意賺的現錢,楊家的生意有多少盈利冬兒沒過問,但是,院子房屋卻收拾的很有看頭。


    正房中間算是堂屋,日常待客,家人起居,都是在這裏。堂屋裏正麵放置的桌椅都是新置辦的,椅子靠背都有雕飾,漆的棕紅顏色。靠牆放置的高櫃和置物格架也簡單的雕花,也都是同樣的漆色,通體看著沉穩大氣。


    冬兒隻是在堂屋略看了看,就跟著鄭氏進了堂屋東側、鄭氏夫婦的主屋。主屋也是格局闊大,入深足夠,有不大的一盤炕,炕上、地下都有放有定製的櫃子,另外還有一張床塌在靠東牆的位置,榻上放置了小炕桌,桌上有茶具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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