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個時辰後,伴隨著山穀內明亮的靈光,陸雲澤緩緩從山穀中走了出來。


    韓立早已布好了陣法,一個人坐在海邊的礁石上,定定地凝視著海中的倒影。


    陸雲澤走到他身邊,一腳踹下一顆石子,在海麵上驚起道道漣漪,打散了韓立的倒影。


    韓立抬起頭,對著他翻了個白眼。


    “解決了?”韓立問道。


    陸雲澤沒回答他,而是對著廣闊無邊的海麵,猛地伸展了一下四肢,然後開口問道:


    “老韓,我這人有時候是不是挺難相處的?”


    韓立‘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我很高興,你終於有點自知之明了。”


    “嘖!”陸雲澤不滿地咂了咂嘴,但想了想之後,卻沒有爭辯什麽。


    “對於你身邊的人來說,和你這樣的人打交道絕對是件很難的事情。但對於……”韓立用下巴指了指身後的山穀。


    “元姑娘那樣的人來說,能遇見你,絕對是他們一生最大的幸運。”


    “你這種人啊,愛欲其生,恨欲其死,性格執拗偏執。注定了朋友少,敵人多。”


    “不過你的朋友,大概都是願意陪你死幾次的,所以……算是難相處吧。”


    “哈……”陸雲澤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和你說句實話……”陸雲澤坐在了海邊的礁石上,凝視著遠方海天的交際線說道。


    “剛才我的想法是,如果那具屍體是元瑤用手段坑害來的,我就幫她這一次,然後再不相見。”


    “你做得到嗎?”韓立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問道。


    “做不做得到另說,反正態度還是要有的吧。”陸雲澤嘿嘿一笑,全然不在乎韓立鄙夷的眼神。


    “就像妙音門那樣?”


    “對,就像妙音門那樣。”


    二人坐在教室上,同時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才聽見韓立長歎一聲。


    “看來你還真是長大了,換成以前在天南的時候,別說是這事,就是當年的妙音門都很難收場。”


    “不是長大,是變老了。我都一百多歲了,年紀一大,自然就變了。”


    陸雲澤和韓立說著話,神色卻變得有些暗然。


    妙音門,就個人喜惡來說,算是陸雲澤最看不上眼的那類。


    但雲明卻在死前,用盡自己最後一絲生機,強行給妙音門拉來了陸雲澤這個助力。


    往後數十年,妙音門背靠大樹,發展得異常迅猛,很快便棲身亂星海中型門派中的最上層。


    但陸雲澤卻從未向妙音門索取過任何東西。


    這很不尋常,以至於很多消息靈通的亂星海修士都在暗地裏猜測,汪月盈或是她女兒紫靈仙子,恐怕是和天目上人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係。


    這種猜測本是無根之木,但卻很快就傳遍了大半個亂星海。


    這其中除了大夥兒都喜歡搞點八卦之外,汪月盈有沒有在這裏麵出過力,那就隻有她自己知道了。


    陸雲澤隱隱猜到了什麽,但卻隻是保持沉默。


    他很清楚,自己長久以來不向妙音門索取的行為,給了她極大的危機感,好像他隨時都會抽身離開。


    事實上,陸雲澤也的確就是這個打算。


    幫一下可以,用自己的名字庇護妙音門也沒問題,但要是汪月盈想把他拉到同一個戰車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換做昔日天南時的陸雲澤,他大概會毫不猶豫地接過妙音門,然後開始一場從上到下的大改革。


    但現在的陸雲澤不一樣,亂星海與天南的不同,讓他隱隱抓到了什麽東西,那是一種比起所謂的壓迫與修仙社會體製更加深入的東西。


    在看清那東西是什麽之前,陸雲澤選擇分離自身,用一種更加客觀,更加冷靜的視角,來觀察這個世界。


    雖然還不清楚那東西是什麽,但陸雲澤已經不會簡單地把過錯放到某一個群體上了。


    對於汪月盈,在她活著的時候,陸雲澤對她的想法很是複雜,而在她死後,陸雲澤的心裏就隻剩下了憐憫與同情。


    妙音門隻是整個社會體製的一環而已,元瑤、妍麗、還有那位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棺中少女,她們已經證明了,就算沒有妙音門,這些處於修仙金字塔底層的女修,生活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某種意義上來說,汪月盈又何嚐不是另一個元瑤。


    她隻是比元瑤更加走運而已,也更加不幸而已。


    陸雲澤沉默著,腦中思維電閃,臉上卻未露半分。


    韓立跟著沉默著,身後是呼嘯而過的陰風,與遮蔽天地的烏光。


    那裏的陰風已經遮蔽大半個山穀,到處飛沙走石,灰蒙蒙的一片。


    半日後,二人身後鬼泣之聲已然響徹雲霄。


    山穀之中,閃動著刺目的烏芒。無比濃烈的陰氣宛如惡獸嘶吼,帶起陣陣陰風。


    而在小島的上空,不知何時出現一塊直徑十餘裏的烏雲。


    裏麵陰氣滾滾,驚雷陣陣。並逐漸形成了漏鬥形狀,下端正好指向了山穀方向。


    “難怪她需要有人護法。”韓立長歎一聲,喃喃自語道。


    此時的韓立雖然因為這驚人的天象而有些無奈,但卻沒有絲毫驚慌的意思。


    畢竟此時此刻,小島周圍的海麵之下,正有一條八級玉蛟默默蟄伏著。自己與身邊那個神經病也不是什麽好對付的角色,想對付他們,除非有複數的元嬰中期修士聯手前來,或者出現一位元嬰後期的修士。


    在這偌大的亂星海上,元嬰中期以上的修士又有幾人?


    隻是韓立突然想到,如果不是陸雲澤拉著他來管這件閑事,那元瑤就很有可能在無人護法的情況下,冒著巨大的風險,強行施展還魂術。


    這種執著與覺悟,著實讓韓立驚了一下。


    “老陸……”韓立回頭看了一眼,今天發生的這些事情倒是難得地讓他感到了一絲惆悵。


    “如果我也……”


    “汝妻我養之。”


    “滾!”


    那點惆悵與感慨,瞬間就變成了對這個神經病的憤怒。


    與此同時,這驚人的天象很快就驚動了附近的修士。


    海麵之上。開始有十幾道遁光緩緩靠近。


    而在小島的另一側,一輛精美華麗的飛天獸車正在眾多遁光的簇擁之下,向著小島緩緩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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