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親自過來敬酒,暮雲卿站了起來,卻冷冷吩咐跪在他腳邊的女子,“倒酒。”


    暮子奕的目光就這樣斜著朝葉綰看過去,葉綰的掌心攥得生緊,手心漸漸被冷汗浸濕。


    她知道暮子奕在看著她,她也知道暮雲卿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讓她在“他”麵前難堪。


    她半響沒動。


    暮雲卿也不惱,低頭撚了撚手指,微微笑道:“沒規矩的東西,是要本王在大庭廣眾之下親自教你規矩嗎?”


    葉綰心裏忍不住一顫,暮雲卿在警告她。


    眾目睽睽之下,若是她不給他臉,1;148471591054062以暮雲卿絕不吃虧又睚眥必報的性子,定會要她好看。


    她暗暗蜷了蜷手指,還是忍著滿心的屈辱感抬起僵硬的胳膊,倒了酒,又舉起手來奉上。


    暮雲卿沒接,聲音冷清,“手舉高點。”


    葉綰隻得又舉高了手,心裏把暮雲卿罵了八百回,這個混蛋畜生王八蛋,你給我等著!


    暮子奕眸中滑過一抹寒芒,似笑非笑道:“王兄想要調教下屬,也該回家調教才是。”


    暮雲卿淡若一笑,“皇上說的沒錯,我是要回家去‘調教’她的。”


    他故意將“調教”那兩個字說的很重,怎麽聽都像是在講另一重意思,眾人輕咳出聲。


    葉綰臉紅得像豬肝一樣,暮子奕臉色徹底冷了下來,眉宇間已是掩蓋不住的惱怒。


    暮雲卿恍若未見,反而低下頭去跟葉綰道:“皇上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葉綰小臉也閃過一抹惱怒,硬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屬下聽見了。”


    “嗯。”暮雲卿這才滿意,從她手中接過酒杯,對皇上稍稍一抬,笑道:“皇上,請。”


    說完便自己先幹了。


    暮子奕冷哼一聲,將那酒肆意潑在了地上,拂袖而去。


    場麵頓時冷到極致——


    剛剛準備上台的水依依見氣氛如此冷凝,腳步略顯遲疑,便聽皇帝怒吼一聲,“歌舞呢!”


    水依依驚得一哆嗦,忙提起裙擺小碎步走了上去,樂聲也漸漸響了起來……


    暮雲卿眼底的暴風雪轉瞬即逝,雙眸不由望向淑太妃,見她神色淡然,心裏這才稍平。


    原地坐下,便聽得身旁的葉綰輕輕舒了口氣,他轉過頭去看著她委屈的模樣,不由失笑。


    忍不住抬手掐了掐她的小臉,“總算是識相了些,起來吧,陪本王喝兩杯。”


    葉綰的臉頰被他掐得有些疼,哀怨地摸了摸小臉,才變跪姿為坐姿,撈起他的酒杯就喝。


    暮雲卿一怔,旋即笑了,臉色再也不似剛才那樣陰沉冰冷,反而染上一道柔和的光暈。


    隨著奏樂聲四起,歌舞表演正式開始,賓客們祝酒的聲音也響起來,觥籌交錯間甚熱鬧。


    像是要刻意斂去剛才的陰霾,王公大臣們故意製作出不小的聲響,來粉飾太平。


    就在這嘈雜的聲音裏,葉綰忽而聽見耳邊傳來一個清冷淡然的聲音,“想知道我手裏掌握的葉相通敵叛國的證據,那封傳說中的書信,到底是什麽嗎?”


    葉綰的身子,倏然僵住。


    她猛地回過頭去,見看到暮雲卿在忽明忽暗的宮燈下,晶亮的眼眸,透著隱秘的意味。


    ——


    女賓席上,陸茹萍和祝玉妍坐在一處,看著台上頻頻向暮雲卿獻媚的水依依,心頭冷笑。


    陸茹萍道:“依依也當真是可憐,這一腔癡情也換不來王爺的一絲愛意,多可憐呢。”


    祝玉妍身體不好,不能飲酒,便隻喝著熱茶。


    陸茹萍看著她,嘴角浮起一抹譏諷的笑意,“說到底,我們和她又有什麽區別呢,便是待王爺再好,再癡情,也抵不上葉綰那小賤人動動嘴皮子,感情的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


    祝玉妍秀眉微蹙,“你到底想說什麽,不妨直說,用不著拐彎抹角。”


    陸茹萍默然片刻,眼底突然滑過一抹寒芒,“葉綰不除,我們都沒有活路。”


    祝玉妍端著茶杯的手一個不穩,翻然落在案幾上,滾燙的茶濺到手指上,燙得生疼。


    陸茹萍看到她的反應,冷冷一笑,“怎麽,姐姐可是因為葉綰治好了你的病,不忍心了?”


    “還真是。”祝玉妍淡淡笑道:“比起一個要置我於死地的人,葉綰對我而言,至少現在是無害的,還救了我一命,我總不能因為嫉妒她有王爺的寵愛就同別人合夥陷害她吧?”


    陸茹萍的臉色旋即冷了下來,“你的意思,是不會與我們站在同一陣線上了?”


    祝玉妍優雅地擦拭著手指,“你說錯了,我與你們,從來都不曾站在同一陣線上過。你們要的是榮華富貴,我要的,隻是王爺這個人。隻要他能開心快樂,讓我做什麽都心甘情願。”


    “嗬嗬。”陸茹萍不屑地笑了,“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就怕到頭來,王爺的寵愛你得不到,連現在的地位都沒有了。你以為,憑著王爺現在對葉綰的寵愛,他會讓她一直做侍妾嗎?”


    祝玉妍的眉睫一顫。


    陸茹萍瞄了葉綰的方向,冷笑一聲,“隻怕有朝一日,她遲早會爬到我們頭上,到那時,就什麽都晚了。無論是寵愛還是權勢,哪一樣,我們都莫想再有。所謂養虎為患,妍王妃,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想吧。不要等到那一天真的來臨之時,才開始追悔莫及。”


    這邊鬼胎安生,那邊葉綰和暮雲卿還在僵持著,葉綰狐疑地看著他,“你什麽意思?”


    暮雲卿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本王說的意思,已經夠明確了吧。”


    “別告訴我,那封書信,你還留著。”葉綰十萬點懷疑地看著他。


    暮雲卿神色淡淡,“我確實還留著。”


    “在哪兒?”葉綰忍不住問道。


    暮雲卿看她一眼,“此時此刻,就在我的懷裏。”


    葉綰的眼睛倏然瞪大,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將手伸進他的懷裏。


    暮雲卿擒住她的手,失笑,“大庭廣眾之下,十三妹要做什麽,想要非禮本王嗎?”


    葉綰顧不得臉紅,下巴微揚,“就非禮你了——”


    兩個人在這邊“打情罵俏”,坐在主位上的帝王,已是再也忍不住,要拍案而起了。


    突然冷光一閃,一把鋒利的匕首,從歌舞隊伍裏,直直地朝暮子奕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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