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心和烈雲最大的不同是脾性,烈雲盡管後來性格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她生性親和向善。而嚴心自小生活養尊處優,公主的冷傲與生俱來,她和我的“相見”也僅僅隻是在山中地宮的那一次開始。


    而在大部分戰役中,更多幫我的是烈雲。


    披散著的青絲隨著身體向外發出的氣流狂亂飛舞,我拿著斬魂,一步一步邁向嚴心。


    她的身形透明得幾乎看不見,就連那惹眼的紅衣的顏色都淡化了。她輕蔑的看著我,勾唇冷笑,隻是一瞬,忽然消失不見。


    緊接著,我的胸口上便不停的向外蔓延出紅色的血跡。


    快的讓我連痛感都延遲。


    我的身體搖搖欲墜,馬上就滑落在地麵。


    嚴心沒多說一句話,她提著斬魂從我身邊而去。仿佛我不過是她隨意斬殺的一個不聽話的仆人。


    我死盯著她離去的身影,不甘從心底不停的向外冒出。


    這難道就是我和嚴心的差別?我此刻總算是明白。


    疼痛將我包裹,等我再次醒來時身上的傷口早就好了,就連剛才被血跡浸透的衣襟此時都消失。


    篝火裏的木材燒的太久,此時霹靂拍啦的響了一聲。我盯著火堆看著,看到火焰映照下畫鬼俊美而詭異的容顏。


    “醒了?”


    我盯著篝火看著,點頭。


    畫鬼用長劍攪動一下火堆,火焰陡然旺了一些。畫鬼輕輕一笑,意味深長卻並未說話。他起身離開,我卻看清他眼底的明顯的嘲諷。


    “你覺得我很可笑,很可悲嗎?”


    畫鬼的腳步頓住,長長的影子拉長在地上。


    其實我一直覺得很奇怪,畫鬼明明是鬼,為什麽也有影子。嚴寒也是。


    洞內很安靜,水滴不停的滴落在地上,畫鬼微微側頭,藍色的美眸裏有流光在閃爍,“不可笑,但很可悲。”


    他話畢,“噔噔瞪”的腳步聲消失於耳邊。


    我靠在身後的石壁上,冰涼感深入骨髓,仿佛要將我凍僵。


    我抱緊膝蓋,剛閉上眼睛便深覺自己墮入黑暗之中。這個黑暗之境我來過,也是曾經陷入無助的時候進來的。


    “主人,歡迎來到你的黑暗之境。”


    我睜開眼睛,發現四周一片混沌。好像是黑色的境地裏蒙上一層霧氣一般,一片混沌。


    “誰在說話?”


    “是我,你心底的黑暗。”


    我心底的黑暗?我不禁冷笑。


    黑衣人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麽般,他繼續道,“你的懦弱,膽怯,嫉妒所構成你的黑暗。”


    “我的懦弱,膽怯,嫉妒?”


    我語氣無絲毫波瀾的重複著,沒有聲音回應。


    像是故意給我充足的時間思考一般,耳邊沉靜的好像是墮入真空的空間裏。


    “主人,這個世界上,無論鬼神,還是人類,都擁有兩麵,一麵光明,一麵黑暗。沒有完全的善人,沒有完全的惡人。至善就是至惡。你其實是個惡人。”


    這個言論一下把我推入穀底,我猛地瞪大眼睛。


    “你的確是個惡人。你總是做盡善良的事,不就是為了讓人誇讚你而對你好嗎?所以,你所做的一切歸根究底都是由於你的自私。”


    像是有一把手在腦子裏不停的捏著,不停的拽著,要把我二十二年來經營的人生觀和價值觀給摧毀,搗爛一般。


    “承認吧,主人,這就是你自己。你無需避諱,也不用逃避,勇敢的麵對。來,徹底的接受黑暗之境吧。”


    混沌之氣一下被打散,黑暗如空氣般撲麵而來,將我包圍,要與我融為一體。


    “我難道就是這樣的一個惡人嗎?想想也是,我一直都在為自己考慮,說什麽害怕別人傷害我,實則不就是在隻為自己著想,保護自己嗎?”


    “對,我就是這樣自私自利。”


    黑暗變成粘稠的液體,仿佛要為我重塑真身一般從腳底向上將我包圍。


    大腿之下全是黑暗,胯上,腰間,胸上,馬上就要到脖頸然後淹沒我的口鼻。


    隻是一瞬間,我的身體像是透明一般化身出來,對麵站著黑化的我。她奸佞的勾唇一笑,“你就在這裏待著。”


    話畢,那個東西已經不見,我看向四周,發現全部都是黑色的石壁,我被關在這裏了。但眼睛卻能看到外麵的一切。


    此時此刻,占據主導的是黑化的我。


    我和畫鬼打了起來,他招招都在格擋,不下狠手。


    殺了我吧,畫鬼,看著自己這樣傷害你,我寧願死去。


    畫鬼盯著黑化的我,我卻感覺他能看到我一般,那目光射到我身上。


    “夏子陌,你不會放棄的,難道你要親眼看著我被殺死,親眼所有人因你而死?你不會的。你告訴你自己,你不會的!”


    他是故意在對我說這些,他相信我能夠聽到。


    我也的確聽到了。


    可是……


    石壁之中忽然多出一個人影,和我長著一模一樣的一張臉。她沒有說話,單從表情我已經斷定,那是嚴心。


    “想出去嗎?”


    她的語氣依舊冷的如同寒臘月寒冰。


    她步步緊逼,已經到我麵前,居高臨下的盯著我,就像是盯著一隻……螻蟻。


    很顯然,擁有高貴血統的嚴心看不上我。


    “想出去和嚴寒在一起嗎?”


    她忽然蹲下身盯緊我,鳳眸微眯,夾雜著危險的氣息。


    “很想。”


    我本想要撒謊說“不想”,但話到嘴邊舌頭就好像是打結一般自動轉換。嚴心的嘴邊劃過一抹冷笑,她很滿意我的回答一般站起身。


    一隻手忽的向我伸來,一股力量迅速打在我身上。我瞬間貼在牆壁上,五髒六腑仿佛瞬間都被凝結在了一起,攪動疼痛著。


    “你覺得你憑什麽?”


    嚴心冷厲的眸光落在我身上,狠狠道。


    我痛的躬身降落在地,一顆心像是被碾碎一般,身體的每一處神經都在叫囂著疼痛。


    “你這麽對我?是想殺了我嗎?”


    我的聲音氣若遊絲,我甚至不敢相信,這是我發出的聲音。


    嚴心沒有說話,空氣裏很安靜,隻有我不停向外發出的急促的呼吸。


    “你恨不得要殺了我?是因為嚴寒愛我嗎?你嫉妒所以才這樣。”


    “啊!”


    我被一腳踢到另一邊,身體痛的仿若沒有知覺。餘光下,我看到嚴心周遭帶著強風向我走來。


    那才是強者才擁有的能量。


    她站在我麵前,冷笑的掀起唇角,“既然你如此盲目自信,我就不得不讓你看清自己,明白你的位置。”


    忽然,周圍的景色瞬間變化。


    遍地的青草下,立著一塊墓碑。我朝著那塊墓碑而去。上麵寫著嚴心之墓。


    墓地周圍總是少不了不幹淨的東西,陰氣,死氣應該撲麵而來,而這裏卻絲毫沒有。幹淨的不像是塵世。


    不遠處走來一個身影,身穿黑色衣袍,衣襟邊上縫著一條金絲鳳線。他站在墓碑前,一雙眼睛盛滿哀戚,手指顫抖的撫摸著墓碑。


    “心兒,三生石旁,我拿著彼岸花而來。彼岸花在子夜盛開時能夠滿足一個願望,那麽多個子夜已過,它卻從未盛開。”


    墓碑上忽然多了一抹淚光,此時殘留在那裏。


    我的心帶著說不出震驚猛地一痛。


    這是我第一次見嚴寒流淚,他是為嚴心而留。可想而知,他是多麽愛著嚴心。


    紫光大現,全世界仿佛都剩下了這顏色。若不是我現在是魂離,我的眼睛一定會適應不了光線而失明。


    彼岸花!竟然開了!


    嚴寒怔然一瞬,對著彼岸花小聲的不知說了什麽。隨即便見那彼岸花失去光芒,接著枯萎成碎片,一瓣一瓣跌落在地。像是被土地吸收一般,此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更詭異的是,嚴心的墓碑也隨之不見。


    我瞪大眼睛,同時又擔憂的看著嚴寒。


    嚴寒雙拳緊握,極力克製著什麽。轉身以後,臉上像是被水清洗過一般沒有一絲痛苦和難過。隻是那雙鳳目正如我初見時一般冰冷。


    幻境忽然消失,我陡然回神,依舊狼狽的趴在地上。


    “隻要我現在出現,他立刻會回到我身邊。”


    我看到嚴心眼底閃著妖冶的紅光,陡然清醒。


    “不會的,嚴心,你醒醒吧。你已經死了,你現在不過是前世留下的殘念。你跟嚴寒是不可能的。”


    嚴心的臉色瞬間緊繃,她異常厭惡的盯著我,“這件事輪不到你這個手下敗將來講。你先關心自己的生死吧?不過,我會多留著你一會兒的,我要讓你看到他的選擇,讓你死的甘心,死的明白。”


    話畢,她已經放開我。


    紅色的羅裙消失於黑暗之中。


    透過黑化的我,我看到畫鬼倒在地上,那隻不招我待見的黑猴子正躺在他的一側,鮮血澆灌了他的全身,黑色都變得詭異。


    她竟然殺了畫鬼?!


    “是我殺的,也是你殺的。”


    黑化的我聽到我的聲音,她即刻回應。我咬緊牙關,那一幕觸動了我的內心,我靠在石壁上。一顆心像是被嚼碎般疼痛。


    “你為什麽要這麽殘忍?”


    我仿佛看到黑化的我在扯唇譏諷的笑,“因為他擋了我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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