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瑾心繃緊了身子,在聽得夏月的匯報之後,如同霜打的茄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再也沒能起來。她定定的望著門口,半晌沒有說話。


    “該說的我都說了,桑榆告辭!”桑榆行了禮,轉身往外走。


    “沐桑榆。”卓瑾心音色暗啞,“是不是連你都覺得,我是個傻子?如今才知道這些,所以活該……”


    “郡主,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還不如好好的想想,如何才能讓自己過得幸福一些。你自怨自艾是一日,坦坦蕩蕩也是一日。”桑榆眸光溫柔,“有些人,不管什麽時候都會給自己幸福。”


    “為了卓家,為了大齊,便犧牲了我。”卓瑾心突然落淚,笑得何其艱澀,“這就是你所謂的幸福嗎?”


    桑榆搖頭,“我曾以為榮華富貴,大權在握便是幸福,後來又覺得兒女情長是幸福。”她頓了頓,“可如今卻明白有些幸福是自己給的,不是來自於依賴。”


    “你過度的依賴別人給予你的敬畏,又害怕失去,所以變得蠻橫無理,變得刁蠻任性。可是郡主,搶奪的東西您用得舒心嗎?可想過有朝一日,無人再懼怕你會是怎樣的淒涼嗎?”


    “以心待心,未必能換得真心,但總有機會換得真心。此去大梁山高水長,郡主保重。”


    “沐桑榆!”卓瑾心哽咽著,“你說我還能回來嗎?”


    桑榆垂眸,“郡主……”


    自古以來和親的女子,除非夫君死去,母國召回。否則,很難重歸故土。


    “我要聽實話。”卓瑾心泣不成聲,“我還能回家嗎?”


    沐桑榆輕歎,“那就得看郡主自己的本事了。”她回頭看著滿臉是淚的卓瑾心,“我方才提醒過郡主,與其打草驚蛇不如把這毒蛇養在身邊。同樣的,能不能回到大齊,也得看郡主能不能把握住機會。”


    “大皇子蕭錄是個工於心計之人,他需要的是什麽,郡主應該很清楚。有利益就能有機會,但前提是……郡主必須把握這個度。過剛易折,以柔克剛。”


    語罷,桑榆疾步離開,劉燕初給她的時間並不多,所以她必須馬上離開生月宮,免得招來禍事。


    卓瑾心淚如雨下,夏月跪在地上抽泣,“郡主……”


    “你此前提醒過我,是我自己大意,沒往深處裏想。如今我誰也不怪,隻怪自己瞎了眼蒙了心。夏月,給我梳妝。”卓瑾心拭淚,“已經蠢了一輩子,如今總不能繼續蠢下去。是真是假,日久見人心。”


    可這人心是什麽?


    那是比毒蛇猛獸還要可怕的東西!


    “大好日子,別哭哭啼啼的。”卓瑾心瞧著鏡子裏,哭紅雙眼的自己,“我還等著回來呢!卓家的兒女總歸是有骨氣的,就算去了大梁,我還是卓瑾心。”


    夏月一聽,哭得更厲害了。


    卓瑾心想,她還是要回來的,這輩子總不能死在大梁吧!她可是卓家的女兒,是大齊人!


    隻不過沐桑榆所言並非沒有道理,要想重回大梁,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蕭錄這根救命稻草。如沐桑榆說的那樣,即便作為一種利益交換……


    利益交換……


    多麽可悲的四個字,卻是她這一生都逃不脫的宿命。


    後來卓瑾心想著,如果不是沐桑榆這番話,也許她嫁給蕭錄之後就離死期不遠了,又怎麽能苟活那麽久呢?好歹也苟活了很久不是嗎?


    見著沐桑榆初來,劉燕初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你可算出來了。”


    桑榆沒有吭聲,麵色有些沉重。


    “怎麽了?出了何事?”劉燕初一愣,“桑榆,你沒事吧?”


    “我沒事,該說的都說了,何去何從還得看她自己的選擇。”桑榆報之一笑,“誰都替代不了誰的人生。”


    劉燕初點點頭,“是這個理兒。”


    環顧四周,倒也沒什麽人,劉燕初又道,“尋個僻靜的地方說說話吧!”


    桑榆頷首,隨著劉燕初去了攏月閣。


    攏月閣地處偏僻,格外的安靜,湖邊的風有些大,吹得人耳朵疼。


    “明年這裏,會滿池蓮花。”劉燕初笑著往前走。


    桑榆隨口應了一聲,看上去並沒往心裏去。捅你一刀最後說聲愛你,便覺得這是彌補,殊不知若沒有這重生的機會,他上哪兒彌補?


    帝王大權在握,可有讓人死而複生的法子?


    若沒有,那這一切都是無濟於事。


    進了攏月閣,瞧著熟悉的一切,桑榆輕歎,“這些日子還好嗎?”


    “皇帝倒是經常來,但若說是寵愛吧……也算不上。這宮裏頭皇帝也好,妃嬪也罷,都不過相互利用罷了!”劉燕初苦笑,攙著桑榆坐在亭子裏,“你呢?”


    桑榆笑了笑,“外頭自由得很,我的日子比你好過多了,至少不比如履薄冰。”


    劉燕初點點頭,瞧了一眼四周,彩雀和夕陽會意的退下,各自去亭外頭守著。


    “賢妃之事,可有什麽眉目?”桑榆問。


    劉燕初道,“郡主答應和親,皇上便不再提及太後那碗燕窩粥的事兒,但是這毒燕窩嘛……怕是要惹出事端來了!”


    桑榆一怔,“此話何解?”


    深吸一口氣,劉燕初瞧了一眼四下,然後湊近了沐桑榆耳畔低語,“就在出事之後,彩雀發現秦貴妃宮中的婢女悄悄去找了采辦大人,這裏頭有什麽貓膩,我還在讓人調查,估計很快就有消息。”


    “采辦?”桑榆凝眉。


    “這宮裏頭的采辦,弄好了可是個肥差。”劉燕初壓低了聲音,“你也是這宮裏出去的,這裏頭的油水有多少,不用我說你也該清楚。”


    桑榆心領神會,這裏頭的貓膩的確不少。


    但每朝每代在未立後之前,後宮難免處於混亂狀態,也都是時有發生,沒什麽大不了的。早前母後在世,克扣宮人的例銀和采辦裏囤銀子,也5;151121779088459是常有的事情。


    這些,桑榆都知道一些。


    “若是平時倒也罷了,遮掩遮掩,皇上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劉燕初繼續道,“偏偏在太後的向陽宮裏搜出了毒燕窩,還有損皇嗣,這事兒就變得可大可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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