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飛魄就準備好了送洛浮生回常州的車馬,是從運糧而來的那五乘馬車裏隨便挑出的一輛,其餘四乘,按照謝運甫的意思全權交給石將軍處置,說白了就是送給了海河城防軍。


    要不說謝家財大氣粗,二十萬石糧食說送就送來了,順帶贈送了二十匹能長途跋涉的駿馬。洛浮生嚴重懷疑,這些馬匹卸了糧車就能直接投入戰鬥使用。除此之外,還有二十名秘言令的高手,洛浮生從飛魄那裏探聽到,昨晚他們就是在與封火商量這二十名秘言令眾的分編安排。


    今日起來,得知飛魄執意要送她回常州,連隨兵的機會都給她的洛浮生,一番威逼利誘從飛魄那裏要來了通行令,跑去找封火的時候,才知道封火昨天晚上已經連夜趕回徐州了,不若然今天飛魄也沒必要再安排人送她去常州。


    “怪不得這麽容易就把令牌給我了!”洛浮生瞅著手裏那個能在軍營中隨意通行的領兵牌子,忍了再忍,才忍住沒扔地上踩兩腳。


    封火沒了人影,飛魄這邊突然改了主意,安軍師還在徐統領帳子裏沒出來,洛浮生隻能被迫上了馬車,先回常州再說。


    飛魄派來送洛浮生去常州的是個新兵蛋子,叫石步強,年紀看起來不大,個頭比洛浮生高不了多少,又黑又瘦,本是在馬營裏洗馬的。大年三十那一夜的血戰,城防軍死傷無數,人手短缺,石步強就被調到了步兵營,從洗馬的變成了一個給老兵們擦槍磨刀的新兵。


    離開軍營後,洛浮生就從車篷裏鑽了出來,坐在駕車的石步強身邊和他聊天。


    石步強是個極老實的,洛浮生問什麽他便說什麽,簡直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過在他這個級別,也難知道什麽機密大事,洛浮生問的也多是都是軍中的紀律啊訓練啊日常可見的,石步強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行了約有半日,馬車出了海河的地界,洛浮生瞧眼高升的日頭,勸石步強先停車休息片刻,吃點東西再走。


    洛浮生包裹裏掏出幾塊幹硬的饅頭和一小包鹹菜,兩人就著白水坐在蔭涼底下一邊說話一邊吃。對於已經數月不曾吃飽飯的石步強而言,能吃到白麵饅頭已是莫大的幸運,更不會有什麽怨言。


    一頓飯三五下搞定,石步強想在天黑前趕回軍營,吃完飯就打算立即趕路。洛浮生不願意,以午飯後最易小憩片刻為由抱臂躺在了樹蔭下打起了瞌睡,石步強勸不動,隻能老老實實坐在旁邊,警惕地看著四周。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太熱還是吃得有點飽,石步強坐著坐著,上下眼皮就開始打架,強撐了沒多會兒腦袋一垂,酣睡過去。


    洛浮生睜開半隻眼,瞧石步強像是睡著了,伸手推推,沒醒。再用力推一把,石步強身子晃晃倒在地上,沒有一點反應。


    “小石頭,不要怪我狠心,你不睡這一覺,我就得被送回常州。”洛浮生一邊嘀咕一邊扒石步強身上的衣服,“你看,軍營有什麽好的,又苦又累還天天被那些老兵欺負。本道爺今大發善心,替你去遭這趟罪,你醒了就拿著這些銀兩去常州也好,去別的地方也罷,謀個小營生是沒什麽問題了,千萬別再回海河啦,聽話。”


    將兩人衣服換了個徹底,洛浮生將她偷藏在身上的那幾十兩銀子都塞進石步強懷裏,還扯了塊布咬破手指頭寫了幾個血淋淋的大字——莫回海河。


    石步強是識字的,洛浮生在先前的聊天便已探聽到這點。


    將石步強塞回馬車,洛浮生躲在附近的樹後一直等著他醒來,見他從車篷裏爬出來,茫然地看著自己,再看看四周,最後駕著馬車往常州方向而去,才鬆口氣,暗自慶祝自己計劃成功。


    之前同石步強閑聊的時候,洛浮生就聽出這個新兵對自己在軍營中的際遇頗為不滿,甚至有些打退堂鼓的意思,隻不過當逃兵是要判罪的,萬一被抓到就是死刑。


    一個想走,一個想留,世間還有比這更巧的事情嗎?飛魄不想讓她留在軍營,那她就換個身份混進去!


    洛浮生搓搓鼻子,轉身朝著海河城防軍的駐紮地走去。


    走出沒兩步,隻聽耳邊嗖嗖兩道風聲,一封信被迎麵飛來的飛鏢紮在了身後的大樹上。


    洛浮生後退回去,見那封信上沒有署名,不過印著一朵她無比眼熟的墨色浪花,一看就知道這信來自何方。


    她可以當作沒看到嗎?


    答案是不能。


    深知自己沒得選的洛浮生,隻能無奈將那封信扯了出來。


    隻見信中寫著一行小字:戰場無眼,生死有命,一切保重。


    洛浮生摸鼻子,這是在告訴她,千波宮已經不打算再插手她的事,讓她好自為之了嗎?


    如果是這樣,簡直不能太棒!


    洛浮生還沒高興三秒鍾,嗖得一聲又一枚帶著信的飛鏢釘在了樹幹上。


    將信扯下來一看,上麵的墨跡還沒幹,明顯是藏在附近的不知道是誰瞧她喜形於色又臨時丟過來一封。


    “敢傷一根發,就滅石家門。”


    洛浮生吞口唾沫,她知道寫這十個字的人不是開玩笑,千波宮若是想與石家為敵,大概都用不著親自出手,尤其是現在石家本就是在風口浪尖之上,朝廷裏一群人眼巴巴地等著石家出事。


    “哼,怕我出事就出手幫我解決呀!”洛浮生將那兩封信撕了個粉碎,隨手一揚灑得滿天飛,“本道爺是要做大事的,怎麽可能會在這小小的海河戰場上丟了小命。你們這群人,忒小看人!”


    說罷拍拍手,大搖大擺地往軍營方向去了。


    待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路盡頭,附近林子裏出現了兩道人影。


    一高一矮,一壯一瘦。


    高的那個肩頭上扛著個鐵錘,悶聲道:“丫頭做事向來心裏有數,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矮的那個卻是目露擔憂之色:“她若是個惜命的,就不會一心想辦這件事。”


    “你要是不放心,不如咱們兩個也混進去護著她?”高個子看起來躍躍欲試。


    “不必了。”矮個子歎口氣,“軍中自有人護她。”


    “是誰?”高個子詫異道,“宮中除了你我,還派別人來了?”


    “是一個把她的命看得比自己還重的人。”矮個子沒說那人身份,“走吧,我們也隻能幫她到這兒了。”


    高個子一頭霧水,矮個子卻不肯多說,隻能跟著同伴一起離開。


    再說洛浮生,趕著天黑前終於到了軍營,她在臉上抹了好幾層的灰,低頭報上石步強的名號,有飛魄先前的那枚令牌在,防守的士兵也沒多做檢查就放了她進營。


    洛浮生暗自竊喜第一步成功,尋著記憶往徐統領的營帳走。


    你道她要去做什麽?當然是去找安義和了!


    在步兵營頂著個新兵的身份,先不說於她要做的事情沒什麽幫助,她這冒名頂替的身份怕是不到半日就會被拆穿。


    畢竟石步強不是一個純正的新兵,在步兵營裏也是有相熟的,甭管對方是真和他好,還是喜歡拿他取樂子。


    她先前是被飛魄強行送走的,不然肯定會想辦法再見安義和一麵,充分表達一下自己想留下為海河城防軍獻計獻策的態度,以安義和昨天待她的態度,留下來的機會是非常大的!


    現在去表忠心也不晚,所以洛浮生一回到軍營就直奔徐統領的營帳。


    隻是還沒摸到地方,就被兩個高大魁梧的黑甲兵攔住了。


    “你是石步強?”


    洛浮生抬眼瞅著這倆黑甲兵,看他們的裝扮不像是步兵營的,應該不認識真正的石步強,連連點頭:“是是,我是石步強。”


    “這邊不是步兵營的駐紮地,你來這裏做什麽?”


    “啊……”洛浮生眼珠子一轉,答道,“泰領兵要我回來記得給他回個話,我這是要去見泰領兵。”


    “哦?”就聽其中一人笑道,“那倒是巧了。泰領兵聽聞你回來,派我們二人請你過去一趟。”


    不是吧?!這麽巧?洛浮生瞪著那倆戴著頭盔麵甲看不清連的黑甲兵,瞧清楚頭盔上的藍色羽翎後,腰一彎,兩手捧住肚子就是一陣哀嚎:“哎呦哎呦,我肚子疼,可能是中午喝涼水喝多了。兩位大哥,先容我去趟茅廁。”


    說著扭頭就走。


    一隻大手落在了洛浮生肩頭。


    “我們陪你去。”


    “……”


    陪什麽啊陪啊!上個茅廁而已,還要結伴同行嗎?洛浮生在心底怒吼。


    隻是再怒,也得笑臉相迎,壓根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廁所的洛浮生轉過身來,嬉皮笑臉道:“我又覺得不疼了,兩位大哥帶我去見泰領兵吧。”


    兩個黑甲兵互看一眼,也未勉強她,一個在前麵帶路,一個在後麵跟著,夾心似的將洛浮生夾在了中間,根本沒有偷溜的機會。


    好不容易偷溜回軍營的洛浮生欲哭無淚,飛魄那家夥其實早就算準了吧?!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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