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闌說到此故意停頓下來,錦月心中雖然從百官之中在進行刷選,麵上卻表現的不加理會,葉闌覺得沒意思,便接著說道。


    “今日皇上下旨,定的是你跟赫連鳴謙,想不到吧?”


    錦月聽言心頭猛烈一震,驚異的看向葉闌,確定葉闌不是在跟她開玩笑,眉頭緊鎖,許久說不出話來,隨後小聲呢喃一句。


    “怎麽會?”


    曆年的主考官都是朝中在文學上有很高造詣的文官,她不過是相府的一個小姐,身份資曆,看上去都極其的不合適。


    “誰知道呢,這場好戲,當時我竟然不在。哎~”


    與錦月的擔憂不同,葉闌很想看看,這道聖旨下來時,百官麵上迥異的神色,定然比溫香軟玉的歌舞還精彩,可惜他沒看到。


    “皇上越發讓人看不透了。”


    錦月雙手交疊抵在觸邊,若是墨承乾有心讓她入宮為後,為何還有給她跟赫連鳴謙這麽多接觸的機會,真是讓人費解。


    “你的才情一向被整個天朝傳的神乎其神,選你有何大驚小怪的。”


    官員選拔是件多麽慎重的事情,是經常遊曆在江湖中的葉闌所不知的,她再有聲望,也不應該有資格摻和進去。


    “小姐,聖旨到了,相爺讓人傳話,讓您即刻去大廳。”


    青碧突然著急忙慌的跑到錦月門前,顧得跟其他人交代,扣了一下門,便急急的稟報。


    “說曹操曹操就到,這聖旨來的到快。”


    葉闌得到消息,也不過就半個時辰,現在怕是右相也剛下朝回來,這聖旨隨即便跟了過來,真是迫切的讓人猝不及防。


    “知道了。”


    錦月聽得見青碧極力壓製,依舊還能讓人察覺的微喘,想是知道這道聖旨的迫切,或者是右相特意囑咐的,才讓青碧如此重視。


    “玨兒哪裏,你替我跑一趟吧,順便將梅清也帶過去,我先前已經跟李先生打過招呼了。”


    葉闌點了點頭,錦月便回裏間去換衣服,她一向不願意食言於慕玨,但這次事發突然,隻能不得已為之,讓葉闌跑一趟了。


    錦月換了衣服出來,葉闌已經離開了,錦月便直接從攬月閣去了右相府的大廳中,卻發現右相恭恭敬敬的站在門外,看到錦月,連忙三步並成兩步過來。


    “月兒,你可算來了,快進去,皇上在等你。”


    錦月震了震,方才青碧隻是說聖旨來了,卻沒說皇上也來了,錦月福了福身,便朝大廳走,右相突然又將錦月叫住。


    “等等,將這個端給皇上。”


    右相從侍女手中接過盛著一個精致茶杯的托盤遞給錦月,錦月默聲接了過去,因為是皇上,青鸞也不得跟進去。單獨麵對墨承乾,錦月總是能嗅到危險的氣息。


    皇上的到來,無形之中將整個右相府的空氣都添了一層凝重,錦月邁進去的腳步雖然無聲,卻能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算起來她跟墨承乾這是第三次單獨相處,次次他明裏暗裏都曾提過,有意讓她入宮為後,她也明確地表示過,自己並不想,但似乎沒什麽作用,畢竟他是天子,她的命運還捏在著天子手中。


    邁過大廳的門檻,看到一個挺拔剛毅的背影,此時墨承乾褪去了明黃耀眼的龍袍,而是穿了一身藏青的錦衣,腰間的是繡著簡約卻精美紋理的玉帶,他身上的帝王之尊,沒有龍袍依舊震懾人心。


    “月拜見皇上。”


    錦月捧著托盤跪在了墨承乾五步之外的地板上,此時墨承乾才回過神來,不抬頭,依舊能感受到哪曆曆龍目,如芒刺在背。


    “起來吧。”


    錦月靜默起身,墨承乾已經坐在了右相府大廳的主位上,錦月便輕聲走過去,將放著茶盞的托盤舉過頭頂。呈給墨承乾。


    “皇上請用茶。”


    墨承乾低了低眸子,手按住了托盤的茶盞,卻沒有及時拿走,而是向下用了些力,待那托盤與錦月那雙不畫依舊墨黑的柳葉眉平齊,方將那茶盞取走。


    “以後用這個高度給朕奉茶。”


    錦月心頭猛烈一跳,腦海中蹦出舉案齊眉這個詞語,輕咬了一下吹角,將捧在手中的托盤撤下,放在了身側的桌案上,靜立在墨承乾身側,沒有搭話。


    “坐吧。”


    墨承乾拿過茶杯,掀開杯蓋捋了一捋,放在唇邊抿了一口,便放在了身側的桌角,隨後那雙龍目直直的盯著錦月,讓錦月有些無所適從。


    “天子跟前,月不敢。”


    錦月將眉目低低的垂著,長長的眼睫不時的輕顫一下,在天子麵前右相都不曾有資格坐,她更加的不能坐。


    墨承乾微微抬這眸子,帶著審視的意味,盯了錦月片刻。


    “你想讓朕就這樣抬著頭跟你說話嗎?”


    錦月擰了擰眉,輕步朝著墨承乾左手邊下方的位置坐過去,還未曾坐下,便又聽的墨承乾補了一句。


    “朕近日嗓子不太舒服,出不的高聲,你就坐在身旁邊吧。”


    錦月瞟了一樣墨承乾另一邊的主位,站在那裏猶豫了一瞬,墨承乾的聲線聽起來冷冽洪厚,那句嗓子不舒服完全就是沒有的事。


    “月從小耳力好,皇上不必出高聲。”


    皇上身邊的位置,隻能是皇後才有資格做,她萬萬不敢將自己推到這樣的位置中,她能聽懂皇上的言外之意,皇上也應該能聽出她的拒絕。


    “朕讓你坐過來,你就坐過來,難道你想抗旨不成?”


    錦月將下唇咬的更緊,許久之後才從口中吐出一句不敢,緩步走到墨承乾身旁的主位,戰戰兢兢的坐了下去。


    “聽慕相說,你前段時間,去蒼靈避寒去了?身體可曾見好?”


    她在蒼靈的行蹤,墨承乾肯定了如指掌,這明知故問看讓去有些不必要,但錦月卻不得不順水推舟,給天子個麵子,去回答。


    “謝皇上關懷,月身子已無大礙。”


    錦月用眼角窺到,墨承乾微微點了點頭,但那懾人的視線,跟威嚴的神情,壓的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方才右相可曾跟你說了些什麽?”


    錦月知道墨承乾這是要跟她提科考一事了,算起來科考剩餘的時間不足兩個月了,試題需要主考官親自監督擬定,若是讓她定,是不是有些來不及了。


    “父親方才隻是叮囑月,好生侍奉皇上。”


    墨承乾不怒而威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別有深意的看向錦月,隻看得錦月心底發寒,疑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好生侍奉朕,你到說說怎麽個侍奉法?”


    錦月詫異的微抬了眸子,藏在袖中的手掌促然攥了攥,好讓自己的心緒能夠平穩一些。明明簡單客道的一句話,卻偏偏讓墨承乾理解出歧義來。


    “月怕是比不得皇上身邊的宮人細致體貼,但月定然會盡力的。”


    錦月故意將自己的身份壓到跟墨承乾近前的宮人相持平,就是在暗示墨承乾,自己如今依舊無意做他的宮妃。


    “你可知宮中侍婢,也是歸朕所有。”


    墨承乾繞著這個話題不依不饒,讓錦月十分的為難,但她有不好明說衝撞墨承乾,便隻能垂目不語。


    “怎麽不說話了?”


    察覺到墨承乾的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錦月正了正身體,將低垂的眸子抬起,她一味的逆來順受,得到的隻會是墨承乾的得寸進尺。


    “月一向不太會說話,更不會找有趣的話題跟皇上聊,若皇上覺得月乏味,可以讓父親尋個有趣的人來。”


    這句話是錦月進門以來,說的最長最有底氣的一句,墨承乾一向對出言頂撞他的人心生不快,偏偏卻覺得錦月有著如此怒氣不敬的模樣,比方才故作溫順有趣的多。


    “不會說話無妨,朕會就行了,如今科考在即,朕在朝堂上已經下了聖旨,令你跟鳴謙一起擔任主考官。”


    即便這個消息葉闌已經告訴了她,但此時從墨承乾口中說話,依舊讓錦月震撼。為朝廷選拔官員,那時上位者才有的殊榮,她不敢應承。


    “月才疏學淺,實在難以勝任科考主考官一職,望皇上收回成命。”


    錦月起身跪在地上,她拿不準墨承乾此舉打的什麽主意,但必定對她沒有益處,所以她想試著回絕看看。


    “才疏學淺,這話你太過謙了,放眼天下,文學才情勝過你的屈指可數。”


    錦月流出去的文章詩詞,一直被天朝的文人推崇,連連自歎不如,若她說句才疏學淺,那天下的人怕都不敢說自己識字了。


    “月的身份不合適。”


    既然自謙不能推辭,那錦月就拿身份推一推,畢竟古往今來,從來沒有不為官者擔任主考官一職,更何況她還是未出閣的女子,讓她擔任主考官,無意是對天下舉子的不敬。


    “為朝廷選拔人才,考慮的是文采跟人品,朕信你的眼光,此事就這麽定了。”


    錦月咬唇不語,她真是愚笨,墨承乾既然能不顧百官的反對,讓她參與科考,怎麽可能讓她一句才疏學淺,一句身份不合適頹唐過去。


    “你這張臉,還要迷走多少人?”


    墨承乾突然起了身,彎腰用手掌掐住了錦月的下巴,強使錦月抬頭,灼人的厲目掃過錦月的臉,今夜看不出他是在生氣還是在威懾。


    “月不懂皇上何意。”


    墨承乾嘴角浮出一抹哂笑,突然便鬆了手,從袖口抽出升值,杵在錦月眼前。


    “拿著”


    古往今來,從沒有按個皇帝是這樣講聖旨直接遞給人的,錦月咬著下唇垂眸遲疑了片刻,雙手舉過頭頂,將聖旨接在手中,匍匐在地。


    “月謝主隆恩。”


    錦月趴在地上,似乎聽到墨承乾低笑了一聲,便大步流星的邁出了大廳,錦月突然癱軟在地上,如秋水一樣的眸子怔愣的看著墨承乾遠去的背影。


    她怎麽聽不出,墨承乾方才那句話,是因為柳棨那一件事,他是不是認定了,自己是個禍水,如此也好,說不準他會怕自己禍及他的萬裏江山,打消了讓她入宮的念頭,但他會嗎。


    錦月垂眸看了看手中握著的聖旨,禁不住抖了一下,此時右相送走墨承乾,疾步到了大廳,看到錦月還呆愣的癱倒在地上,微微皺了皺眉。


    “還不扶小姐起來。”


    其實青鸞在墨承乾出門後,邊進了大廳,卻一直站在遠處,此時右相厲聲嗬斥,錦月有了起身的意識,青鸞才將錦月扶起。


    “月兒,科舉一事,你不用過於憂慮,按照流程規章走就是了。”


    錦月的才華,審讀文章的造詣,右相還是有自信的,畢竟這些年錦月曾對某些書寫過些書評,讓很多文學大家,都拍手稱絕。


    “月明白。”


    錦月恍過神來,其實她憂慮害怕的是墨承乾讓她插手科舉,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目的,因為冒天下之大不韙,並不是墨承乾的作風。


    “今年,你有三個兄長參加這一科。”


    錦月緩緩將眸子抬起看向右相,右相府中本家的子女眾多,每天都有一兩個參加科舉,除了慕琛以外,都沒拿到什麽上得了台麵的成績。


    “不知父親的意思是?”


    錦月揣度的神情,讓右相怔了怔,他是有意讓錦月能在可科舉中,給他那一個兒子,兩個侄子些好處,但反念一想。錦月插手科舉,本就不和常理,不知多少人等著揪小辮子,還是謹慎些好。


    “在你如翰林院之前,為父會將他們的字跡拿給你看,若是審卷時看到他們的試卷,記得不要多言,免得落下把柄。”


    錦月垂目笑了笑,在右相眼中,幾個舉人的名額,確實抵不過她的名聲前途重要。自己若是真在科舉種出了什麽紕漏,不但右相先前想靠她飛黃騰達的打算成泡影,還會連累到右相目前的權勢。


    “月知道了,月先回去了。”


    右相點了點頭,錦月便起了身,由著青鸞攙扶著走出了大廳。


    郎朗白日之下,眼光有些許刺眼,但四周的空氣,卻冷的刺骨。錦月冷笑了一下,直接朝著攬月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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