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鳴謙扶著錦月,見她麵上浮出疲憊,嬌喘噓噓,發絲染水濕漉漉的垂下。很是心疼,便壓低聲線關切的問。


    “碧華,你還好吧?可有那裏不舒服?”


    錦月眼梢含笑的搖了搖頭,伸開手在赫連鳴謙臉上拂過,淺淺閃爍的眸光掛著絲絲的嬌媚,若不是親眼看到,赫連鳴謙想象不到,錦月還能有這樣勾魂的一麵。


    “好看嗎?”


    雖是答非所問,但錦月向來都懂輕重緩急,如今能問出這樣的問題,便足以說明,她現在沒什麽事,於是赫連鳴謙低頭湊近錦月耳畔,用低低的聲線緩緩吐出,


    “隻知你是蒼穹的清月,卻不想內藏無雙勾魂之技,如今這滿園子的梅花魂,怕是都被你魅惑了去。”


    聽完赫連鳴謙的話,錦月臉上的笑更是濃烈惑人,覆在赫連鳴謙麵頰上的手,緩緩滑落下來,一雙秋水明眸媚眼如絲的瞅著赫連鳴謙,讓赫連鳴謙頗是無奈,若是現在錦月是清醒的,怕是不會是這番麵容了。


    “奴家可是惑到了太宰大人的心。”


    從赫連鳴謙臉頰上的手,突然拍在了赫連鳴謙胸口的位置,雖隔著厚重的冬衣,但赫連鳴謙依舊能察覺到一股酥麻,呼吸變得急促不穩定,立即伸手將那不安分的柔荑握住。


    “吾心早已是卿囊中之物了,卿不知道嗎?”


    錦月迷離的眸光瀲灩成幻,靠著赫連鳴謙的胸口咯咯低笑,唯有此刻,她的心是暖的,暖似灌入了一股十裏春風。在此處看到了嶽淩寒為梅清圈住的這一方天地,她突然覺得,有些事情,或許有可能。


    雖然嶽淩寒一直是麵對錦月作畫的,但始終是離的很遠,微微看到畫中一株伸展的梅枝,跟一抹肅然縹緲嫩綠青衫,恰是梅清今日所穿的。


    嶽淩寒此時看梅清興致勃勃的跑去看,他也便隨著湊了過去,雖然方才哪女子作畫的姿態的確誘人,但究竟畫出了什麽,還是就近看了方能做出評斷,若是她僅僅是作秀,那也就當看了一場舞。


    “這,這~!”


    梅清在哪畫前一立,整個人呆愣住了,斷斷續續嘴裏驚異的嘟囔著,嶽淩寒看梅清神色實在是怪,左右不過一幅畫卷,他的樓閣裏藏的皆是珍品,梅清常展開觀摩,也沒見過他如此的反應,於是嶽淩寒懷著幾分猜忌,凝神往那畫中看,這一看,他的神情也不對了。


    隻見那素白的畫卷上,展出一支素雅的紅梅,初看隻覺畫的逼真,而仔細去看時,發現枝幹微顫,似是不經清風之力到在搖曳顫動,幾片嫩芽隱在花托低端,忽綻忽收,似是看到生長的跡象一般。


    還有那灼灼豔麗的數朵梅花,從花苞到緩緩綻放,觀摩每一朵,都可窺見花開的整個過程,尤其是畫麵上鋪就的那層薄霧,也有濃淡之間的變幻,讓那株梅花時而清晰,時而朦朧,真是妙不可言。


    再看那畫卷上的人,映著那千變萬化的梅花,在流動的夕陽輝光中,流光淡笑,一雙勾人的桃花眼,左看微微蹙眉嬌嗔,右看款款揚眉得意,更讚的是他眼梢那點睛之筆的一朵紅梅,為那畫中本清韻高潔之人,徒添一股撩動人心的魅惑,看的人心中酥麻難耐。


    “都說慕小姐畫技無雙,原來此畫技,非單指彼畫伎,真是讓嶽某大開眼界呀,此中絕妙之畫,王家那萬珠真是出的低了。”


    從古至今,有多少畫技高超隻人,追逐神韻有之,追究逼真也有之,但能靠一支手畫出動態的,怕也隻有這名動天下的瑤台碧池贈錦月了,若是這樣的一幅畫,他也是肯出萬珠去買的。


    “月月,你畫的這是我嗎,你畫的太好看了些吧。”


    梅清本來伸手想要抹上一抹,但伸出一半,又怕墨跡未幹,毀掉這般奇妙無窮的一幅畫,便訕訕的收回了手,眼睛卻直直的盯著,唯恐一眼看不到,這畫就會長出翅膀飛掉一般。


    “胡說,你比這畫中好看多了。”


    嶽淩寒雖然麵上總是一本正經的嚴肅,但若說起情話來卻是得心應手的很,張口就來都不帶去想的,此時不就把梅清哄的眉開眼笑,一臉的甜蜜都溢出來了。


    此時錦月側眼看了一眼赫連鳴謙,她突然覺得赫連鳴謙肯定跟著嶽淩寒是相識的,因為他們說情話的神情真是相似。


    “為了慕小姐的妙筆丹青,為了這一院盛開的紅梅,為了你我四人今日的緣分,我們飲了杯酒如何?”


    嶽淩寒拉著梅清回到竹桌前,抱起了梅清拿過來的酒壇,倒出三杯酒,第一杯還是先給了梅清,第二杯給了赫連鳴謙,最後一杯到給了自己,錦月飲不得酒,便端起了那杯茶。


    “毀了先生的水墨梅花,喝了先生的的好茶,月增幅畫也是應該的,先生無需客氣。”


    錦月依舊是靠在赫連鳴謙懷裏,本來有些沉醉,又因方才費了些體力,她卻是沒太大精神去站好,隻能半依半靠著赫連鳴謙。


    “江湖中人,不愛計較得失,我們飲下這杯茶酒,便一筆購銷了吧,慕小姐不要覺得吃虧才好。”


    四隻杯子在空中一碰,發出清脆的悅耳之音,所有人都沒注意到,赫連鳴謙在嶽淩寒說出那句江湖中人時,眼梢微微扯了扯,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覺得嶽淩寒像是在暗示他似得。


    四人喝下碰過杯的茶就後,便紛紛落了坐,隨後又對了對詩,聊了聊人生感悟,世事無常,推杯換盞豪飲了幾杯。期間梅清飲到第八九杯時,有些不勝酒力,一時沒注意,倒酒的時候濺出一滴酒到了錦月茶杯中。


    在赫連鳴謙跟嶽淩寒聊的正酣時,錦月迷迷糊糊喝下那杯茶本想提精神,卻覺得頭更是重了,梅清醉醺醺的喝下了第十杯酒後,一個倒在了赫連鳴謙懷裏,一個趴在了竹桌上。


    “碧華~”


    赫連鳴謙將手放在錦月麵頰上,輕聲喚了幾句,錦月隱約之間似時應了他一聲,朝著赫連鳴謙懷裏縮了縮,又沉沉的睡去了,此時嶽淩寒也從桌上扶起了梅清,起身將梅清攔腰抱了起來。


    “開軒窗的那一間,是梅梅跟我鬧別扭時住的,今早剛將那床榻換了一套新的被褥,你可以放慕小姐去睡一睡。”


    嶽淩寒抱著梅清就往閣樓裏走,赫連鳴謙抬頭看了一眼那敞開的軒窗,將縮倦在她懷裏的錦月抱了抱,掖路掖錦月身上的狐裘。


    “時候也不早了,我還是抱她回去吧,怕她認床睡不慣。”


    走到門前的嶽淩寒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凝重的看了赫連鳴謙一眼,目光灼灼,猶如壓著一座高山般沉重,驚的赫連鳴謙心中一顫,更加確定,眼前的人他是識得的。


    “赫連鳴謙,七載未見,你就不想知道,我這些年經曆了什麽?留下吧,相識一場,有些話我也隻能跟你說說了,不然這怕就是我們最後一次相見了。”


    說完,嶽淩寒抱著梅清就閃進了閣樓,赫連鳴謙定定的看著嶽淩寒分外沉重的背影,若不是嶽淩寒主動承認,即使有諸多猜測,赫連鳴謙也無法說服自己,曾經那個義薄雲天,瀟灑不羈的人,怎麽會變成了如今這樣,除了那張臉外,跟從前再無一點相似之處。


    赫連鳴謙沉聲歎了一口氣,將錦月抱起,飛身直接從窗子裏鑽了進去,室內掛著幾串風鈴,桌子上還堆積著一些小孩子玩的竹蜻蜓,撥浪鼓,木偶什麽的玩具,彩色的床幔,豔麗的錦緞被褥,若不是嶽淩寒提起這是梅清的房間,他還誤以為嶽淩寒在這座閣樓裏,藏著一個未成年的孩子。


    但想想梅清那個性子,便也不覺得這房間裏的擺設有什麽怪異的了,錦月很輕,赫連鳴謙一隻手臂便可以將她禁錮在懷中,騰出的一隻手將背後的窗子關好,才抱著錦月往床榻上走。


    一手掀開被子的一角,隨後才輕放錦月在床榻上,而錦月的雙臂還環著赫連鳴謙的脖頸,寬大的水袖順著白玉雕琢一般的手臂滑落下來,溫軟的肌膚緊貼著赫連鳴謙的脖頸,赫連鳴謙就那樣躬身半放不放的僵持了許久。


    其實方才梅清倒酒時濺出的那一滴,他其實是窺見到了的,明知她沾酒就醉,更可況那是酒精濃度很高的女兒紅,他那時腦子一片空白,知道該提醒她一句,卻到最後她飲下去,也沒有開口,或許心裏惦念的,便是這麽一刻。


    “碧華,我們有未來嗎?”


    赫連鳴謙用指間順了順,錦月耳際垂下的那一縷發絲,紅豔欲滴的唇抿了抿,似是吞下了口水,眼睫顫動了一下,有睜開的痕跡,卻沒有睜開。


    “鳴~謙~”


    錦月喃喃的喚了赫連鳴謙一聲,手臂似是攀的有些累,便鬆開了落下,打在了赫連鳴謙還抱著她的手臂上,赫連鳴謙勾了勾唇角,完全將錦月放在了床榻上,自己也躺在了她身側,不知為何,每次聽錦月喚聽鳴謙,他心中都會莫名的生出愉快感。


    錦月似乎察覺到地方是陌生的,不安的翻了身,摸到了躺在她身側的赫連鳴謙,便挪了挪,靠了過去,手臂環住了赫連鳴謙的腰,擊的赫連鳴謙全身一個顫栗,想躲,卻又躲不開。


    轉頭看過去,卻發現錦月睜開了雙眸,那眸子像侵入一層薄霧,朦朧而迷離,臉頰簇紅的厲害,想是那酒鬧的牧師赫連鳴謙便伸手將她身上的狐裘解下來,從被褥中抽出,搭在錦月身上。


    “怎麽醒了?”


    錦月又挪著身子貼的赫連鳴謙更緊了,不知什麽時候扯開了赫連鳴謙的衣襟,不安分的手已經插入了赫連鳴謙的胸膛裏,像是貪戀裏麵的溫度,整個人都想鑽進去,擾的赫連鳴謙入百爪撓心,很不好受,但看錦月如此,便知道她是醉的糊塗了。


    “你再鬧,我可就忍不住了?”


    錦月也不知是不是聽懂了,還真不往赫連鳴謙身上鑽了,但鑽進去的部分,也沒有抽離出來,赫連鳴謙撈了撈被子,將她裹的很嚴實。


    “閉眼睡上一會吧?等你醒了,我便帶你回去?”


    錦月的眸子半睜半閉的望著赫連鳴謙,看上去很辛苦,所以赫連鳴謙伸手捂在錦月眼睛上,移開時卻見她依舊半睜著,倔強而委屈,他知道,她怕他離開。


    “鳴謙,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跟你在一起,從五年前薔薇花道那一見,便就想著,這一想就是五年,我知道自己著魔了,可卻不知道怎麽給自己治一治,你幫我治一治好不好。”


    錦月突然帶著哭腔提起那薔薇花道的初見,讓赫連鳴謙的心像背鞭子抽過了一般,生生的疼著,卻也絲絲的甜著,她求他幫她治一治,若是自己真有這本事,當初也不會萬念俱灰了。


    那日他初次高中,滿朝文武都跑到他的府中來賀,看著那一張張附炎趨勢的虛假麵孔,他著實的心煩,卻不能發作,隻能違心的客道著,一天的應酬下來,讓他心煩意亂,尤其是想到這樣的日子還很漫長,就更加的煩躁。


    於是那天他騎了一匹快馬,無意間發現了臨都城外那僻靜的涼亭,也發現了那條鮮為人知的薔薇花道,一路走去,吹了吹清風,聞了聞花香,心中的煩悶也消散了不少。


    隱約之間聽到一個冷冷的聲調喚了一聲小姐,他回眸望去,那薔薇花道的盡頭,有一煙羅輕紗的曼妙身姿,猶如九天飄落的仙女,遙遙而立,目光盈盈。


    隻見她緩緩回身後,出現了一張清明如月,絕世無雙的麵孔,一潭幽靜的湖水,不及她萬分之一的神韻,一道豔麗的薔薇,及不上她那驚鴻一瞥來的明媚照人,璀璨奪目的落日餘暉,及不過她嘴角那一抹淺笑來的惑人,世間萬千芳華並立而來,都比不過她那雙秋水明眸來的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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