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鳴謙說話的吐出的熱氣掃過耳畔,酥酥麻麻的暖,能有這樣美好的一天,能得他這樣的人如此珍視,能在此種良辰心心相惜,還有什麽是她不能舍棄的呢?


    “碧華,你還想要些什麽?”


    錦月將手覆在赫連鳴謙環著她的手臂上,輕抿了一下唇角,側目望向赫連鳴謙,隻能看到他清秀溫雅的側臉,僅隻這樣相望,已經讓她心神蕩漾,這豔麗的正紅代表著什麽,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卻不敢開口道出,畢竟前方還有層層屏障攔截,以後如何,都不得而知,所以有些事情多說無益,到不如不開口。


    “你在我便知足了?”


    耀眼的星辰鋪滿夜空,街上已經空了,唯有兩個十指緊扣的兩人徐徐慢行。四周一片寂靜,時而有一兩聲蟲鳴鳥語,本是一條漫長的路,因為陪在身側的人不同,便覺得過分的簡短。


    右相府的後門虛掩著,遠處傳來幾聲打更的聲音,兩人皆是一驚,不知不覺,真是時光飛逝,此時原來已經是三更天了。


    “我~該走了?”


    赫連鳴謙笑了笑,手卻依然握著錦月的手,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隻是在許久之後,發出了一聲。


    “嗯~。”


    錦月低頭掃了掃依舊被赫連鳴謙緊握的手,淺淺的笑了笑,他不舍得的這份情懷,讓她十分的欣喜。


    “你不鬆手,要我怎麽走?”


    赫連鳴謙也垂下眼簾看了看,仿似恍然大悟一般,將手鬆了些,錦月一往外抽離,赫連鳴謙突然又抓緊了,往身邊一拉,錦月便撞到了他懷裏,他借機倒是鬆了手,卻緊緊將錦月抱住。


    “好舍不得你走?”


    赫連鳴謙孩子一般的耍賴,讓錦月既甜蜜又無奈,以前她從來不敢奢望,會有一天,兩顆心可以貼的如此的近。


    “明日不就又見了嗎?”


    話雖說的輕巧,但錦月心中亦是舍不得,不然也不會在赫連鳴謙抱住她時,手臂不自覺的也環住了他。


    “也對,來日方長,我們還有一生一世,不生生世世的時間去相守。”


    錦月的神情猛然一頓,眼眸透著澀澀的微光,明明是一句甜言蜜語,她卻聽的膽戰心驚,停了片刻方聲如蚊蠅的喃喃一句。


    “對呀,來~日~方~長~,一定會有來日方長的。”


    赫連鳴謙溫柔的將錦月撫開自己的懷抱,寬大的手掌按在她單薄的肩膀上,窺見她麵上那絲憂慮,隻以為她在擔憂他們麵前未解的難題,百鳥出聲安撫她。


    “回去吧。一切有我。”


    錦月帶著滿腔憂思沒再說話,隻是稍稍點了點頭,月稍已經將右相府後門推開,她便轉身緩緩踏了進去。


    “鳴謙,能不能答應我,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拋下我。”


    赫連鳴謙看著錦月稍微有些顫抖的肩膀,心中也騰盛出一股不安來,明明方才兩個人還是濃情蜜意,難舍難分,如今卻如生離死別一般,想到這裏,他心中暗罵了自己一句,怎麽用了這麽不吉利的一個詞。


    “好,我答應你。”


    聽到預想的答案,錦月帶著眸中流下的淚水笑了,如釋重負的朝前走了進去,有些事情她或許應該告訴他,但她有太多的顧慮,畢竟他,她真的輸不起。


    隨著朱紅木門的關上,兩人像是被定住一般,不再有任何動作,同樣沉重的心境,同樣憂慮的神情,又在片刻後同時抬頭輕歎一聲。


    “沒想到赫連鳴謙還能有多情這一麵?”


    葉闌曲腿坐在高牆上,嬉笑著看著赫連鳴謙癡情望著大門的模樣,嘴上咬著一根不知從哪裏尋來的狗尾巴草,偽裝著也深沉感歎了一把,畢竟這樣的機會,在他身上不會太多。


    “明天把我們的人,都從太宰府撤出來?”


    錦月一句話葉闌便深沉不下去了,在牆頭一個踉蹌差點翻下去,他覺得錦月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開什麽玩笑,整個天朝有兩個地方最難安插眼線,一個是王家,一個便是他赫連鳴謙的太宰府,你知道當初我費了多少心思,才讓我們的人混進去嗎?”


    錦月斜斜的看了葉闌一眼,身為聽風樓的樓主,葉闌所說的她自然知曉,但她決定的事情,向來不會更改。


    “但我決定了。”


    葉闌看錦月不容反駁的樣子,便著急了,從牆頭上翻身下來攔住錦月,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畢竟他明白,在錦月心裏,他的分量不輕。


    “我不同意。”


    若是沒有記錯,這仿似是第一次葉闌如此堅定的否定她的決策,太宰府沒有眼線到不是什麽要緊的事,隻是這些人憑空撤離,有心人順著這條線追查下去,怕會給聽風樓帶來未知的隱患,這一層葉闌能想到,她怎會想不到,隻是她不想他對她有一絲一毫的芥蒂,畢竟他們如今的心心相許得之不易。


    “不撤也可以,那你明天便離開臨都吧?”


    葉闌一怔,瞬間就軟下來了,若是以往,他走就走了,現在正是臨都水深火熱,他弱不在錦月身邊,萬一出個什麽岔子,他怎麽有臉跟義父交代,所以此時他萬萬不能離開的。


    “撤~撤~撤,明天就撤好吧,真是怕了你了。”


    葉闌滿不情願的答應了,他怎麽忘了,這姑奶奶最擅於抓別人的軟肋,一抓一個準,這方麵誰都甭想占一丁點便宜,不對,現在有個人已經是個例外了,他從前總是盼著有這樣一個意外出現,可如今真的出現了,他卻喜憂摻半。


    朦朧的月色交織如幻,從鋪著花瓣浴桶中冒出的熱氣從眼睫劃過,眼前一片模糊,依然可以看到那疊放好紅豔似火的錦衣,錦月忍不住嘴角掛了笑。


    “小姐,今日左相府有人來過,說是顏小姐明日請您芳香四溢一聚。”


    青鸞隔著紗幔低聲稟話,錦月收回了臉上的笑意。輕抿了唇角,弦陽找她也不是什麽意外的事情,隻是想到顏夫人見她的神情,未免多想了一層,便出口問青鸞。


    “來的不是朱雀吧?”


    青鸞在紗幔後似是遲疑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錦月會問這樣一個問題,過了片刻方輕聲回了一個字。


    “是~”


    錦月抬起手腕,那刺目的火焰印記灼傷了眼眸,此時再看那件如同嫁衣的紅衣,多了份沉甸甸的重量壓在心間,此時她耳畔響起赫連鳴謙那句來日方長,不僅苦苦笑了笑,她何嚐不是這樣盼著,想著,但不是太難,根本是沒有可能。


    晨光明媚,空氣微寒,透過稀薄的窗紙,依稀可以看到一個倩影,青鸞輕聲扣了幾下門,便有個柔軟的聲線穿出。


    “門開著,進來吧。”


    青鸞麵上有些詫異,似是裏麵的人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倒是錦月仿似早就知道裏麵的人是誰,平靜如斯的抬腳進去,此時青鸞方想起昨夜小姐問她那句“來人不是朱雀吧?”,有些事情便在心裏明朗了。


    素淨的雅間裏,有一曼妙的背影迎窗而立,端莊而高貴,若單看她本人,防似正值妙齡,實在難以想象她已經有顏弦陽那般大的女兒了。


    “月給顏夫人請安。”


    錦月俯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左相夫人依然細細將錦月打量了一番,隻是不像第一次見哪般驚慌失措。


    “你果真如傳言那般別具聰慧,跟我那位故人越發相像了。”


    錦月側目看了青鸞一眼,青鸞會意,躬身退了出去,順便將門關好。


    “顏夫人過獎了,月身陷爾虞我詐久了,不過習慣比常人多想些,那擔得起別具聰慧這麽高讚揚。”


    顏夫人淡淡的笑了笑,右相府是個什麽地方,她自然是知曉的,片刻之後挪動腳步坐下來,也示意錦月坐下。


    “我那故人可沒你這般謙虛,事事都要霸占頭籌方肯罷休。”


    錦月握著青瓷茶杯,透著那縷茶香,眸光清清淡淡的望向顏夫人,試問該有怎樣的鐵石心腸,方可這般雲淡風輕的談起舊人,而那舊人還是死在她自己手裏。


    “不正是因為這份自負,她才天不假年,不到雙十年華,便香消玉殞了嗎?”


    顏夫人眸光瞬時僵硬驚恐的看著錦月,附在桌案上的手掌顫抖不已,她願意為自己多想了,幾句試探下來,果真不是她多想了。


    “你果真認識她?你究竟是她什麽人?”


    錦月莞爾一笑,指尖摩擦著光滑的茶杯邊緣,清淺的眸光似天際的月色,表麵上柔和,實則寒氣逼人,這寒意來自日積月累的恨,她活著一天,她便恨一天。


    “顏夫人覺得月該是您這位故人什麽人呢?”


    顏夫人茫然失神,無力的靠在座椅上,眼前的人與那人這般相像,尤其這淡然如斯的神情,讓她從心底畏懼。心中有了些許大膽的揣測。


    “當年是我對不起她,若你要報仇就找我,我請你放過弦兒。”


    看到顏夫人如此失態,錦月臉上的笑加深了些許,眸光依然不喜不怒,讓人猜不透她意欲何為。


    “當年顏夫人當麵一場姐妹情深,背後一劑穿腸毒藥,當真用的是妙不可言,月一直苦於沒有機會效仿,提到弦陽,月到覺得是個不錯的對象,這欠下的債總是要還的不是嗎?顏夫人?”


    顏夫人一下子攤到在地,方才那高貴端莊的儀態完全不在,顫抖的抓住了錦月的衣襟,她知道,眼前的人稍微動些手段,便可將她的女子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看在弦兒對你真心一片的份上,求你放過她,你怎麽對我我都認了。”


    錦月依然平靜的笑著,起身站了起來,一把將自己的衣襟從顏夫人手中抽出,顏夫人越是怕的厲害,她的恨方可減緩些許。


    “顏夫人似乎跟我二娘很熟,那你一定知道她如今的日子過得如何吧,但不知道你是否知曉,這是月的傑作?”


    想到右相府哪位二夫人,顏夫人猶如五雷轟頂,那時眼前的女子也不過是個不到及笄之齡的孩子,方能有如此手段,那今時今日又當如何,這是她不敢想象的。


    “你若敢動我女兒,我拚了這條命也要跟你玉石俱焚。”


    錦月垂眸撫了撫袖口,嘴角蕩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眸光落在顏夫人身上,讓她脊背發寒,此時她還冥頑不靈,想要威脅她。


    門吱呀一聲打開,隨後又關上,顏夫人從驚恐中回過神來,芳香四溢的雅間裏便隻剩下她一個人,往事種種從腦海中一一閃過,她以為這一切都跟流逝的歲月消散在過去,如今方懂得,有些事情永遠過不去。


    木質的樓梯踩上去發出沙沙的響動,葉闌一個翻身無聲的從暗處落在錦月身側,看怪物一般的看著她。


    “就嚇她一嚇,這可不像你呀?我還以為你要把她生吞活剝了呢?”


    葉闌的意思錦月懂,她一生最介懷的便是當年那件事,畢竟若沒有當年那場變故,她或許會有不一樣的人生,如今終於等到時機成熟了,卻隻是出言恐嚇幾句,便不了了之了,確實跟她以往的行事作風大相徑庭。


    “葉家最信的便是命,他們泉下有知,想必不會怪我,所以算了吧。”


    葉闌挑了挑眉,錦月的近日來行事改觀,他是看在眼裏的,也是為她高興的,畢竟一個女子經常走極端,最後害的還是自己,比如這顏夫人,隻要錦月在一日,她此生都要懷著畏懼了。


    “你今日這幾句話,這顏夫人日後怕也活不安生了,既然你說算了,那便算了吧。”


    錦月回眸朝著那雅間望了一眼,她總覺得這顏夫人不會坐以待斃,卻也想不出她能出什麽幺蛾子。


    “那便是她的事了。”


    錦月抬步朝外走,葉闌趕緊跟了過去,看著錦月速度加快的步伐,有些不解,像是趕著去幹嘛一樣,他不記得錦月今日,還有什麽事需要這樣著急去辦,再說能讓她著急的事,掰著手指頭就能數得過來,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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