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七醒來時,隻覺身子疼痛難耐,仿佛全身的骨頭都碎裂了一般,四肢更是動彈不得。躺在黑暗之中,呼吸間都是冰冷的氣息,如置身冰窖,寒意侵襲了整個神經。


    “小七姑娘,你醒了?”


    河神大人?不……是河神大人的神識。盡管身處黑暗,聞人七還是聽出了聲音的主人是誰,她有些困惑,他們不是隨著林英大哥去昆侖派主殿了嗎?又思及三人分頭行事前神識曾叮囑她要小心林英大哥,聞人七驀然慌亂起來,難道是林英大哥真的有問題?


    “是河神大人的神識嗎?”


    聞人七話音方落,黑暗中亮起一抹藍光,映出了兩張同洛白一模一樣的臉龐,一左一右,正守在她的身側。


    “小七姑娘,你終於醒了。”其一聲音裏充滿了擔憂,“你再不醒,我們可要自作主張通知神上了。”


    “不要通知河神大人!”聞人七急促地開口,她眨眨眼,“我這是怎麽了?”


    “你從高處跌落,身受重傷。”其二語中含著歉意,“小七姑娘,我們奉命保護你的安全,你現在如此,我們難辭其咎。”


    “不管你們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聞人七閉眸回憶昏迷前發生的事,她在會武廣場探察,被巡邏弟子發現,她記得自己騙過了巡邏弟子,正欲離開時遭到了襲擊,失去意識前好像有看到河神大人……“是你們救了我?”河神大人不可能趕回來,那時她看到的定然是河神大人留下的神識。


    “我們回來的太晚了。”神識歎口氣,“趕到時你已被擊落,我們隻能追隨至此……”


    “擊落?”聞人七輕聲重複,“難道,我現在在會武廣場崖底?”


    “是。”


    會武廣場懸於不見底的深淵之上,一旦跌下恐粉身碎骨再無生還可能,她竟然還活著。盡管洛白的神識稱未及時趕到,但聞人七明白,定是他們救了自己,不然她怕是再也無法醒來。


    “謝謝你們。”聞人七軟了口氣,她明白這兩縷神識此時定然十分自責,“謝謝你們救了我。”


    “小七姑娘……”


    “我昏迷了多久?”不想再給神識們自責的機會,聞人七轉移了話題。


    “大約三四個時辰。”


    三四個時辰,也就是說,現在還未天亮。身處深淵,又無光照,難怪她醒來時四周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到。


    “我受得傷有多重?”聞人七心知自己不能一直躺在這裏,“短時間可能恢複?”


    “這……”神識猶豫一下,如實相告,“小七姑娘,你骨骼盡斷,五髒也受到重創,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萬不可再輕易行動。”


    “這樣啊……”怪不得她會全身疼得無法忍受,連說話都仿佛要用盡畢生力氣。


    “還是速請回神上,讓他幫你醫治……”


    “不要!”聞人七打斷了神識的提議,“不用麻煩河神大人……”


    “小七姑娘……”


    “我知你們是好意。”聞人七在黑暗中朝神識們笑笑,看到他們難以理解的困惑表情,輕聲開口,“河神大人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不要打擾他,他已經耽誤了數月……他處理完自己的事情,會趕回來的……”


    “小七姑娘是在擔心,即使去請了神上回來,他也會拒絕嗎?”其中一縷神識忽然問道。


    聞人七神思一晃,沒有回答,一片靜寂中隻聽得到她略帶急促的呼吸聲。


    “我雖不知神上為何離開,但我們之所以存在是為護小七姑娘周全。”那縷神識又道,“分出神力,對於神上而言已是削弱了自身的力量,對於神上而言,小七姑娘也很重要,你若有差池,神上隻怕會後悔莫及……”


    “莫要揣測神上之意!”另一縷神識及時打斷了同伴。


    聞人七則因此陷入了沉默,她若身處水深火熱,河神大人得知定會來救她,她怎會不明白?隻是……她不想因為自己而耽誤了河神大人的要事,那個叫小鯉的女子還等著河神大人去救,更不願去與那小鯉論個高下,她一介凡人,如何與相伴在河神大人百年的朋友相比?


    “謝謝你們,我明白河神大人不會棄我於不顧。”聞人七朝紳士們安慰道,“是我不願麻煩於他。”


    “可是——”


    “你們可有辦法讓我短時間內行動?”聞人七打斷那神識的話,顯然是不想再進行這個話題。


    “這個……”神識猶豫一下,“有倒是有,隻是對於小七姑娘的身體百害而無一利。”


    “什麽辦法?”聞人七已經顧不得這麽多了。


    “我們俯身於小七姑娘,可以靈力支撐你行動。”神識頓了一下,又將害處道出,“我們隻能對你受傷的內髒與經脈進行簡單的治療,表麵看起來與常人無異,隻是……”


    “隻是什麽?你們隻管說,不必這麽吞吞吐吐。”已做好迎接各種後果,聞人七催促道。


    “小七姑娘若想維持自己的意識行事,便要時時刻刻承受百骨碎裂之痛。”


    “隻是這樣嗎?”聞人七的語氣聽起來,仿佛像是鬆了一口氣。


    “嗯。”神識擔憂的看著躺在地上的少女,能讓神上掛心之人定不是凡輩,隻是這聞人七太過堅強,凡界有俗語,剛者易折,他雖為一縷靈識,卻仿佛看到了聞人七的未來。


    “那便拜托你們了。”聞人七倒是頗為輕鬆,她笑著朝那兩張掛滿了擔心之意的臉龐說道,“我得抓緊回去才行啊。”


    兩縷神識互望一眼,不再多話,先後化作一縷藍芒融進了聞人七的體內。


    一直疼痛難耐的身體微微一顫,聞人七先是動了動手指,發覺力量在漸漸回籠,不由得鬆口氣。


    盡管,隻是動一下手指,就好像要將整個手臂都撕裂一般。


    她又躺了片刻用以適應,直到能蜷起雙腿,抬起雙臂之後,才以手臂撐住身子,緩緩坐起。


    “唔……”


    脊椎骨在被拉動的刹那,聞人七已密布了汗水的額上勒起根根青筋,她咬緊牙關,不住顫抖的雙臂強撐住身體,呼吸一聲重於一聲,若現在在她麵前放置一麵銅鏡,聞人七定會發現,她的雙唇鐵青已被皓齒咬破,臉色更是慘白如紙,不見丁點血色。為忍耐鋪天蓋地席卷全身的痛意,五官扭曲成一團,顯出幾分猙獰之色。


    僅僅是坐起,就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量,聞人七大口大口的喘息,她還得站起來。


    “你們能聽到我說話嗎?”聞人七忽然開口。


    ——小七姑娘可有吩咐?


    腦中傳來神識的聲音,看來他們和她能夠正常交流。


    “不……我隻是想問一下,林英大哥到底是怎麽回事?”聞人七有些慶幸,她抬手便可探到旁邊的山壁,這給她站起來提供了不少便利。


    ——林英受到了不明人士的操控,我們在拜星房中之時察覺到了異常,本意想帶他遠離小七姑娘解決此人,隻是在獲知了小七姑娘身處險境後,我們先行趕回。


    “你們……是怎麽知道我會有危險的?”很好,已經半跪起身,接下來是另外一條腿……聞人七一邊攀著牆壁帶動雙腿,一邊問道。


    ——操控林英之人主動告知我們,我們無法與操控之人進行抗衡,他的力量過於強大。


    “你們可知是誰操控了林英大哥?”雖是問出口,但聞人七心中多半已有數。


    ——在他主動將靈力放出讓我們感應之後,我們懷疑是風入鬆所為,這股靈力與風入鬆身上的靈力十分相似。


    果然……風入鬆到底想做什麽?


    終於直起身子的聞人七深吸一口氣,冷冽的寒氣灌入肺腑,如刀割箭穿,隻是這點痛意,比之全身骨骼盡碎來講,輕到可以忽視。


    ——小七姑娘可還好?


    察覺到聞人七的突然沉默,神識擔心的開口。


    “啊,我很好。”聞人七抬首望了望漆黑的上空,“現在,我們得等天亮。”


    說罷,身子一軟,背直接靠在了山壁上,整個身體都順勢滑下,聞人七仿佛聽到了體內的骨頭劈裏啪啦又一一脆斷的聲音。


    在這寒冽的嚴冬,她身上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


    “這下可糟了……”聞人七自我嘲笑,“剛才的痛,都白受了……”


    ——小七姑娘不要太過勉強自己。


    “放心,我沒事。”又瞅了幾眼漆黑的天空,聞人七閉上了雙眼,“讓我休息一會兒,一會兒就好……天亮了,你們再喊我……”


    說罷,用以支撐身體的力氣如數卸去,聞人七仿佛再度陷入了暈厥。


    洛白的神識們沒有慌張,因為他們知道,聞人七隻是在休息,剛才站起已經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為了讓聞人七休息好,他們甚至直接剝奪了聞人七的意識,以靈力代替她暫時接管殘破不堪的身體。


    ——如此下去,小七姑娘怕是無法撐到神上歸來。


    ——神上正在緊要關頭,此時通知神上,隻怕……


    ——隻能用那個辦法了。


    ——嗯,你我想到一起去了。


    半沉睡半暈厥的聞人七身上,忽然散發出一陣輕盈的藍色光點,那些光點如螢火一般繞著聞人七旋了幾旋,停落在聞人七身體的每一處,又漸漸消失不見,好似已被聞人七的身體一一吸收。


    而聞人七緊蹙的眉心,也因那些藍光的消失,緩緩舒展,痛楚的表情也變得輕鬆起來。


    ——成功了?


    ——嗯。


    ——但願神上盡快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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