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在這世界裏最重要的兩個人發生了衝突,乃至刀劍相向,她該怎麽辦?雲微寒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麵臨這種艱難的選擇。


    她不能先去找淩玄翼說這件事情,因為萬一淩玄翼本來不知道,卻被她這麽一說,反而和裴玉京對上了,豈不是她出賣了裴玉京,害了他的性命?


    可是,不告訴淩玄翼,萬一他發現了什麽線索,找到了裴玉京身上,兩人互不妥協,生死相搏,怎麽辦?


    想想當時在乾清宮下麵的密道內,淩玄翼聽到有人毒害宏昌帝,立刻就從密道走了出去,可見他是十分看重此事的。


    雖然雲微寒不明白淩玄翼為什麽會阻止太子妃召閣老入宮商談,反而提議將此事壓下,交給裴玉京暗中調查,但是淩玄翼已經盯上了宏昌帝中毒案,這是很明顯的。


    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信心,雲微寒覺得,隻要淩玄翼認真調查,一定會查到裴玉京頭上的。到時候,他怎麽會放過這樣一個“逆賊”呢?


    雲微寒不想看見他們兩個以死相博的場麵——這就是她現在最害怕的事情。


    春風吹拂,原野間泥土的氣息飄過來。


    雲微寒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該死的是什麽事兒啊,說也不能說,跟淩玄翼說起來就等於出賣裴玉京;做又不能做,她現在連足夠的情報都沒有,根本不知道事情發展到了什麽程度,又能做點什麽呢?


    簡直是束手待斃,這種感覺太不好了。


    就在她心生焦躁的時候,突然眼前一暗,感覺到有風聲直奔她而來。


    雲微寒眼睛都沒睜開,本能地向後一滾,躲過了逼近臉前的風聲。


    睜開眼睛時,看見的卻是一個瘦小的黑衣人。


    他蒙著臉,手中握著一把短匕,再次向著雲微寒撲了過來。


    清瑟和緩箏發出驚叫之聲,向著雲微寒身前撲了過來。


    雲微寒心中本來就充滿了鬱悶焦躁,現在居然遇到有人刺殺自己,心中的暴戾終於控製不住地噴發出來。


    她再次向後側一個翻滾,躲開了黑衣人的攻擊,同時從自己的靴筒裏抽出了隨身攜帶的匕首。


    這次,她不但沒有再躲,反而反身迎上前去,直接撲向了黑衣人。


    雲微寒把自己滿腔的鬱悶和怒火都發泄在這個黑衣人身上。


    她穿著一身淺綠色的春衫,腰間係著一對精致的雙魚珮,腳下的薄靴隻露出一個繡著綠色葉片的鞋尖,看起來十分清新可人。


    可是這個清新可人的千金小姐此時卻手握匕首和一個黑衣人鬥在一起。


    綠色的裙擺在雲微寒急速的進退之間擺出一個大大的弧形,雙魚珮發出劇烈的叮當之聲。雲微寒和黑衣人的招數都是簡單直接的路數,沒有華麗的招式,完全都是向著對方要害招呼。


    當當當當!


    兩把匕首撞擊在一起,連火花都濺了起來。


    雲微寒咬著牙,身形不斷轉動,手中的匕首隨著身形的轉動、腳步的挪移,時不時從對方想象不到的角度發出攻擊。


    拓拔野留下的輕身功法中,單單拿出一套步法都能夠讓她琢磨很久。


    如今,她第一次將這套步法用於實戰之中,頓時感覺全身輕鬆,有一種能夠隨意達到任何角度發出攻擊的感覺。


    清瑟和緩箏雖然見到小姐每天習武,但是也都隻是以為小姐不過是花拳繡腿、鍛煉身體而已,沒想到小姐居然這麽勇悍,和這個黑衣人打鬥完全不落下風。


    她們兩個剛才的驚叫已經引起了不遠處婆子們的注意,婆子們恐怕是有什麽登徒子前來尋釁,早就一窩蜂地湧了過來。


    那黑衣人看自己一時半會兒拿不下雲微寒,而且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隻好虛晃一招,扭頭向著山崖下跳去。


    這個小山丘本身也不高,所謂山崖也就是稍微陡峭的坡度而已。


    雲微寒看他要跑,口中叫道:“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有那麽容易嗎?”


    她今日怒火勃發,看這黑衣人分外惱火,運起輕功就追了上去。


    一邊追,一邊還從腰間抽出了長鞭淩空一甩,發出了一聲脆響。


    雲微寒口中發出長嘯之聲,整個人在空中劃出一道綠色流光,幾個呼吸就追到了黑衣人身後。


    “吃我一鞭!”雲微寒口中輕叱,手中長鞭一抖,向著前麵黑衣人的背上就是一下。


    黑衣人沒想到她來得這麽快,被她一鞭抽中背心,向前打了一個滾,繼續向著坡度極大的崖下狂奔而去。


    雲微寒這些天的鬱氣都在這一追一鞭中消去了不少,此時更覺得身輕神爽,對於那套輕功步法似乎有了更深的領悟。


    她一邊奔跑一邊長嘯,緊緊墜在黑衣人身後,時不時就抽上一鞭。


    黑衣人似乎隻擅長貼身近戰,對於她的長鞭毫無辦法,隻好加速狂奔。


    雲微寒覺得身心都一片輕盈,整個人處於一種空靈狀態,腳下的步法如同行雲流水,知道自己可能進入了一種玄妙的領悟境界。


    所以她對於追殺那個黑衣人反而並不在意了,隻是因為這種追逐似乎有助於保持心境空靈,雲微寒還是遠遠跟在黑衣人身後,不曾退去。


    這一路跑來,黑衣人似乎有什麽目的地一樣,穿越了無數農田阡陌,山林河水,來到了一處高山腳下。


    黑衣人回頭看了雲微寒一眼,一溜煙兒的向著山頂跑去。


    雲微寒看他的速度,這一路下來居然也沒有怎麽降低,看來這個人的耐力和輕功也都是上上。


    此刻的雲微寒已經不是最初那個心浮氣躁、滿腔怒火想要發泄出來的雲微寒了,心境的空靈讓她整個人的頭腦都處於一種十分舒適的狀態中。


    她不急不忙,腳下的步伐看似從容,速度卻是極快,整個人跟在那黑衣人背後,想看看他到底是想把她帶到哪裏。


    以她現在的輕功,就算是龍潭虎穴,她也敢闖一闖。


    這處山極高,雲微寒跟在黑衣人身後,步履從容地來到了峰巔。


    隻是,當她看到那些守衛在峰巔的黑甲士兵的時候,雲微寒的腳下差點亂了節奏。


    這些黑甲士兵在,淩玄翼是不是也在?


    黑衣人把她帶到這裏,究竟是什麽意思?


    就在此時,一個她十分熟悉的清冷男聲傳來:“定南王,何必苦苦相逼!”


    雲微寒的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要炸開了。裴玉京,他真的和淩玄翼對上了?


    她顧不上尋找那個黑衣人,將輕功運用到極致,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極速飛去。


    等她來到山峰最高處,就看見黑甲士兵們和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們兩兩對抗,劍拔弩張,好像隨時可能衝殺到一起。


    雲微寒在高高的樹巔飛過,尋找著她最關切的那兩個人。


    就在峰頂的一塊麵積不大的平地上,兩條身影正在互相對峙。


    一個身穿大紅蟒衣,背對著煙霧繚繞的懸崖深淵。


    一個身著藏藍箭袖,背對著蓊蓊鬱鬱的大片樹林。


    雲微寒看得心膽俱裂,這兩個人生死相搏就是她最害怕的噩夢!


    她大叫一聲,從高高的樹巔上飛落下來,整個人像一隻大鳥在空中滑翔,向著二人飛去。


    “微微!”兩個男人同時發出驚訝的聲音。


    “你怎麽會來這裏?”淩玄翼愣了片刻,連忙問道。


    微微今天不是去城南踏青了嗎?怎麽會跑到城西這摩雲峰來?這之間將近八十裏的路程,她是如何趕來的?


    而且,她怎麽知道他們今天在這裏?


    雲微寒落在二人中間,將兩個人分隔開來。


    她的眼睛裏充滿了痛苦,望望身前的淩玄翼,又望望身後的裴玉京,兩個男人互相看了看,都把眼睛看向了別的地方。


    雲微寒輕聲問道:“你們在這裏幹什麽?”


    淩玄翼還是忍不住回頭,看著雲微寒眼中的淚光,連忙賠笑道:“隻是公事,隻是公事而已。”


    雲微寒的聲音猛地提高了:“你們在這裏幹什麽?!”


    尖利的女聲隱隱帶著哭音,淩玄翼為難地看看裴玉京,裴玉京低下頭,掩飾著眼中的淚光。


    淩玄翼心中暗暗咒罵,這個裴玉京真是狡猾,明明他說一句話微微就不會擔心了,偏偏他就是低頭不語,讓自己在微微麵前當壞人。


    淩玄翼向前走了兩步,心疼地看著雲微寒少見的淚水,伸出大手想幫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卻被裴玉京大步擋在了麵前。


    “不勞王爺動手。”裴玉京冷冷地扔了一句話,將對麵的淩玄翼氣得翻白眼,然後轉頭對雲微寒用一種截然不同的溫柔語氣說道,“無事,微微不必擔心。”


    雲微寒看著裴玉京手中的黑漆長刀和淩玄翼手中的如水長劍,眼中的淚珠無法控製地大顆大顆湧出,啪嗒啪嗒地落在了腳下的岩石上:“無事?無事拿著刀劍在這懸崖邊上做什麽?”


    裴玉京將黑漆長刀插回鞘中,一隻手摟著雲微寒,將她按在自己胸前,輕聲說道:“剛才追一個逃犯而已。”


    淩玄翼把長劍收起,看著這礙眼的一幕,眉頭皺成了一團。


    他強忍著看了一會兒,見裴玉京還抱著雲微寒不放,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把撥開裴玉京,將雲微寒拉到了自己懷裏:“微微不哭啊,這有什麽好哭的,什麽事兒都沒有。”


    沒想到,在裴玉京懷裏溫順得像個小貓一樣的雲微寒,到了他懷裏就開始暴怒起來。她狠狠一腳踩在淩玄翼腳上,還使勁碾了碾,然後惡狠狠地問道:“王爺!你說,你們到這裏幹什麽?別想騙我!”淩玄翼大聲呼痛道:“饒命,饒命,女大王腳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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