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從來不吃肉的人,嚐那麽一小口就能帶動整個胃天翻地覆。


    就像從來不吃香菜的人,隻是看到就滿臉唾棄。


    那種抗拒心裏,不是食肉者用盡生命去詮釋肉很香就能消失的,更不是愛吃香菜的人,一遍一遍露出享受香菜味道的表情,就可以去嚐試的。


    那種抗拒和討厭,有些人,一輩子都不會消失。


    而他,對這個出現在他生活裏,隻有短暫時間的姑娘寧馨,也是如此。


    可人與人之間,哪有什麽突然就生出抗拒心理的時候?


    吃素的和討厭香菜的,也是因為嚐過肉和香菜的味道,那麽他呢……


    從第一眼就討厭的姑娘,當她說出是不是他怕喜歡上她時,是一種很難解開的題,有了答案的感覺。


    鏡片下,他那雙近視的雙眼,突然就蒙起了霧氣。


    似曾相識,宛若在夢境中經曆過的感覺,好像是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感覺,可他卻覺得,自己似乎有些仿佛淩駕於夢境的感情,卻更為真實。


    寧馨擦了擦鼻頭下的鼻涕,啜泣了幾聲,用一種很期待很小心的模樣,問:


    “淩月見,你能答應我嗎,和我在一起?”


    話音落下,他麵前的姑娘,突然一改他認知裏那種厚臉皮無所畏懼的模樣,突然哭的那麽憐惜和隱忍。


    她柳眉皺的很高,唇角卻撇的很低,滿是膠原蛋白的臉,揪成了包子。


    看起來,她不是情感複雜。


    而是,和他一樣……有些痛苦。


    為什麽他心中能那麽肯定,是因為他覺得……用心去看她的模樣,就像是在照鏡子。


    眼睛很明顯的紅了,他還死死的咬住了牙齒,可口中卻在波動的情緒下,喊出二字:“不行!”


    “你和我,永遠不可能!”


    這聽起來,很決絕,很冷漠,宛如是夏季在對永遠接觸不到的冬天告白一樣。


    在場所有人嘩然。


    後來,很多人都在說,你情我願還純粹還長久的感情,是這個世界上,最難遇見的東西。


    當時在場的,除了寧馨帶來的一幹熱情支持者外,還有就在健身房健身的人,很多都是附近大學的大學生。


    他們對於寧馨追求淩月見的事情,不知七八,也知五六,畢竟太高調了,隻是單憑寧馨的家世,就能被人樂道很久。


    而她被拒絕了,沒關係,抹抹眼淚,還可以繼續。


    可是……


    “月見!”


    突然,從她的身後,傳來了另一個女孩的聲音。


    那道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剛才的尷尬,寧馨並沒有回頭去看是什麽人來了,隻是她手中的剪刀,“當——”的一聲,砸在了木地板上。


    她瞪大的雙眸裏,藏著一半的絕望,人僵在了原地。


    而後,從她身後,走出了一個和她體形有些相似,身高一般的女孩。


    女孩雖然在寧馨麵前稍有遜色,可那張不出眾的臉,看了第一眼,還能再看一眼,然後再看第三眼,就會覺得她很好看。


    是那種很幹淨很耐看的類型。


    看到她,淩月見臉上的複雜神情瞬間蕩然無存,女孩的突然出現,讓他也覺得很詫異。


    “奚希,你怎麽在這裏?”


    奚希走到了寧馨旁邊,她先是環視了其餘不相幹的人一眼,然後看向了寧馨。


    恰巧,她也看向了她。


    汐從到今,不論肉體變了幾次,她的眼睛,總是大大的亮亮的,有些小圓的杏眼,更是後來被人稱,美眼的其中之一。


    如今寧馨還小,臉上的嬰兒肥尚存,可那雙眼睛卻永遠不變。


    而奚希,那雙眼睛沒什麽特點,卻與別的地方特別融合,看起來非常舒服。


    可隻是這麽一眼,兩個無言的女孩,都從對方的眼睛裏,讀出了很多東西。


    而後,在這場無聲的博弈中,是奚希勝了。


    她用一種很無所謂,對寧馨機器不感興趣的眼神,別了過去,與她錯開了視線。


    然後她對淩月見說:“伯母說,你在這裏啊。”


    語畢,她朝淩月見走了過去。


    細看她那一身行頭,就腳上那雙運動鞋,應該在千把塊左右,身上的衣服,加起來頂多也就五百塊錢。


    而寧馨,隻是腳上的一雙鞋,都是國際奢侈運動品牌的高級定製款。


    但是。


    在很多青春言情讀物裏,奚希那樣看起來普普通通,又耐看,聲音又甜,走路又穩重的女孩子,才是女主角。


    她們在美好的故事劇情裏,是最容易攻略掉如淩月見這樣帥氣優秀,處於金字塔頂端的男神的。


    而她這種做慣了公主,任性自我,還在複雜圈子裏沉澱出的富家子,往往都是得不償失的女二號。


    奚希走到了淩月見身邊,她又看了一眼群眾,問淩月見:“這裏發生了什麽啊,人好多啊?”


    這樣的話,讓寧馨深覺厭惡。


    以前她看過不少小言讀物,每每看到那些又笨又蠢又是闖禍精的“可愛”女孩,能吐槽一整天。


    如果未來她接手了爸爸給她的公司招聘員工,那樣的女孩,是她第一淘汰的對象。


    她一直覺得,如果腦子正常,沒人會經常無緣無故的闖禍,哪怕是在虛構的書裏,而能好巧不巧闖禍發生意外的,大多都是預謀。


    她覺得,傻白甜,才是心機婊。


    就如麵前的這位能讓淩月見緩和了表情的奚希,她明明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


    因為,她突然衝動的,召集了公司部分員工來幫她壯膽子,進行的告白,就是因為聽到了這個女人的說辭。


    現在是下午的五點左右。


    早在中午一點的時候,就是這個奚希,跑去了她鍾愛的咖啡店,坐在了她的旁邊,和朋友要了一杯免費白開水,然後以不大,卻能讓她聽的到的聲音說:


    “昨天我媽去找他的媽媽了,說是覺得我們認識也夠久了,關係很好,能不能看看,先訂個婚,等大學畢業後,再舉行婚禮。”


    她的同學驚呼:“如果這成真了,那s大多少女孩得哭死啊,我聽說……最近有個富二代,把臉踩在了腳底下,瘋狂追他呢!”


    “嗯,月見不會答應的,因為他不喜歡有錢家的女孩,那種女孩,大多都很任性自私吧,處起來很累的。”


    “是啊,畢竟他,隻吃你做的東西啊,抓住了他的胃,那心……遲早不是你的嗎?”


    想起了奚希之前背著淩月見說的話,可寧馨臉上卻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甚至,她還能理解她的做法。


    自己眼看就要得到的東西,突然被別人爭搶,那必然會出現,去對敵方秀一把存在感。


    “沒什麽,你怎麽來了,放假了?”


    “嗯……朋友在附近租了個房子,邀請我過來陪她住幾天,所以就過來了。”


    “安全麽,你一個女生,沒什麽事,就回家去。”


    “沒事!這不是有你嘛,我要是遇到危險,給你打電話,你不來嗎?”


    “你必須得給我說!”


    這話,淩月見說的嚴肅而沉重,語言裏忽視不了的,是他對奚希,很明顯的在乎。


    寧馨在瞬間,有一種輸的麵目全非的感覺。


    可她沒有衝動的衝過去,去問他,他們是什麽關係,隻是擦了眼淚,阻止了想要為她說句話,好在她父親那裏加工資的員工,然後蹲下,撿起了那把剪刀。


    哢嚓哢嚓,試了試剪刀的鋒利度。


    然後她站起身,看著和奚希忽視周圍,帶著溫柔聊天的模樣,還聽到了他叫了奚希一聲,“希兒。”


    這個稱呼,猛不丁的有些疼。


    “淩月見,你不是說,你沒有女朋友嗎!”突然,她這麽朝他大喊了一句。


    然後這話,在旁人看來,覺得她有些傻。


    這話的言外之意,不是她自己覺得情敵像他女朋友了嗎!


    “你怎麽搞的!之前在學校說自己沒有女朋友,害我不要臉的追你追你追你,一直追你!現在你在我和別人麵前,和這位大姐姐眉來眼去,你什麽意思!”


    “這大姐姐不是咱們學校的學姐吧,你真是可以啊……討厭我,瞞著我也就算了,別人那些喜歡你的人呢?欺騙別人感情?”


    在她突然憤憤的這麽指責他時,跟隨她而來的二百多名高級員工中,不乏反應快的。


    有那麽一個大哥,似乎明白了她這樣說話的意思,於是上前一步,指著奚希道:“美女,你是這小哥的女朋友嗎,如果是的話,交往要慎重啊!”


    “他和你交往,在自己的學校又不承認,這明顯的不是在給別的女孩找機會吧,這人不能看著他長的帥就要啊,時間久了,傷害的可是你!”


    話題嗖的轉到了奚希身上,她一愣,表情有了些慌張,但看淩月見,他臉色陰沉的似乎能擠出墨滴,“寧馨,你到底想幹什麽?”


    麵對那麽多人,他依舊是那副我行我素的模樣。


    而如今,寧馨也能明白,為什麽他能一直目中無人冷冷淡淡。


    別人不知道,但是她想要挖他的底,卻易如反掌。


    除了他自身的光環外,淩月見的家世,也不算小。


    隻是意外的是,他的父母在幾年前離婚了,他跟了母親,跟了母親姓,又改了名字。


    他的父親,是商界一匹不容忽視的黑馬,他的江氏集團,已經在國際多個國家上市,而淩月見的原名,叫江玥。


    甚至寓意,她都調查到了。


    滾滾江流中,一塊閃爍的寶玉。


    據說,淩月見是他媽媽,在國外某著名長河的遊輪上,突然臨盆,生下了他。


    不論是境況還是姓,都覺得江玥這個名字很好。


    看他怒視的模樣,寧馨沒有回答,她也用一副很氣憤的模樣看著他和奚希。


    直到奚希承受不了寧馨的人對她的議論以及對淩月見的抨擊後,她才舍得澄清道:


    “不是的,你們誤會了,我隻是和月見關係好,我們不是男女朋友關係。”


    她話音一落,寧馨的眼睛馬上一亮,接話:“大家都聽到了啊!她說了,和淩月見不是男女朋友關係,淩月見也沒反駁!”


    “聽見了!”她身後的人,異口同聲。


    隨後,她的眼神裏,露出了食肉者的侵略凶光,直接忽略了奚希,把剪刀橫在頭發上,一字一句對淩月見說:


    “對於你對除了我和你媽之外的女人好,我隻想看到這一次……”


    說罷,她哢嚓哢嚓哢嚓的,剪掉了自己的頭發。


    當那條粗粗的辮子,女孩子最珍惜的長發,就這麽措不及防的被寧馨放棄了之後,淩月見隻覺得,胸口一陣陣抽搐。


    “我知道你會拒絕我,你說我傻也好,說我中二也罷,在古代,人們不會輕易短發,都說斷發如斷頭,這樣……說明,之前被你拒絕的寧馨死了,現在沒了長發的寧馨,還會繼續追你!”


    “你拒絕一次,寧馨就再追一次,直到自己沒命追了為止!”


    說道這裏,她把手裏的剪刀也一扔,轉過頭朝門外走了去,“玥,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和你如膠似漆,你愛我,我愛你,我們在一起很久很久。”


    玥……


    淩月見怔然。


    須臾之間,覺得心中,似乎有什麽緊閉到恐懼的東西打開了。


    看著她那淩亂叛逆的背影,朦朧之間,他的腦海裏,隱約浮現了一道很淡很淡的白色身影。


    “希兒……”


    他用唇語情不自禁的呢喃,可隨後他又一愣,是希兒?


    是希兒?是希?


    “冰兒,你帶走了那麽多的高層,你爹生氣啦!”


    突然,健身房門外,傳來了一道很著急的大喊。


    聽聞此話,淩月見宛如夢中驚醒一般的抬起了頭。


    冰兒?!


    “你到底是誰!”


    在寧馨按著胸口抹著眼淚,快要走出去後,他突然衝著她大喊。


    你到底是誰……


    你到底是誰。


    為什麽。


    那麽多很壞,很暗,很迷茫的感情,都會因你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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