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走走停停,再摸摸口袋。


    她知道,即便拒絕了蕭止墨那所謂的“精神補償”,她也和以前的白安安不同了,她還有陸以川一開始給她的一筆錢。


    能讓她即便是一個人,也能不缺物質,不畏溫飽的在這陌生繁華的城市,活下去。


    打車的過程中,有不少年輕人注意到她那張臉後,多看了幾眼。


    她便停下腳步,從行李箱裏拿出圍巾裹在了臉上。


    自從她遇見藍冰兒後,就從同學周嬋和淩一童口中知道了不少她的傳聞,她不僅在紹大有名,在b市的上流圈裏也是首屈一指,被眾多男人垂涎的女神。


    她不算公眾人物,可受人追捧程度,一點也不亞於那些活躍在熒屏的女明星。


    她知道,被人這麽看,一定是因為她現在的樣子很像藍冰兒。


    不過好在,藍家和席家勢力龐大,兩人離世的消息,隻是在上流圈傳了傳,並無多少普通人知道。


    在那附近走了十來分鍾,她最後成功打了一輛車,可坐在車上,她卻不知該往哪裏走。


    有個地方,還能是她目前的歸屬,可不知為何,自己總是不想去。


    哪裏好的壞的回憶太多,去了總會影響心緒。


    左右想想,她讓司機將她隨便送去了一所五星酒店。


    住很好的酒店,不是因她有了錢想奢侈一回,是因她這段時間受夠了傷害,一個人總是缺乏安全感。


    人都說,有錢就有安全感,如今她也覺得,有時候適當的錢財,的確能買到安全。


    到了一家信用很好的酒店,開了一間價格很高的套房。


    她沒有在酒店的餐廳用餐,而是在網上點了一份熱乎的米線,寫過地址後,她還備注了一行“超辣,敲門放門口”,然後坐在客廳,一個人等著餐。


    那時時間不過十一點,還不到飯店,她的餐很快送了過來。


    象征性的敲門聲響了兩下,過了幾分鍾,她才打開門,看到外賣在門口,她對著空氣,淡淡說了句“謝謝”,然後端了進去。


    打開電視機,找一部喜劇電影,她打開那湯都成了紅色的米線,一口一口慢慢吃著。


    電影內容讓她哈哈的大笑著,那超多的辣椒量,卻讓她紅了眼……


    “安兒,你覺得,對你來說,什麽叫幸福?”


    今年夏季,她被蕭止墨咬傷養病的那段時間,有一日中午,她端著叔給她做的四小菜一湯,吃飯看電視時,他曾這麽問過她。


    那時她的注意力雖都在飯和電影劇情上,當還是很認真的想了想,麵帶愉悅的回答了他。


    “我覺得現在就挺幸福啊,吃著好吃的東西,看好看的電影心裏快樂,肉體和精神都滿足了。”


    那時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對她這略微膚淺的話,表示無言以對。


    可現在,她也吃著很好吃的東西,看著很有趣的電影,可為什麽……沒有那時的感覺了。


    直到辣椒欠了喉嚨,看著電影裏的主人公失去了重要的東西,她才明白,這樣簡單的幸福的根本,是因為有他陪著。


    人都說,一部能看人笑著笑著到哭了的喜劇,才是優秀作品……


    她此時想,這評分隻有5.9的喜劇電影,在她這裏算是非常成功了。


    同一時間。


    也處在陽光普照的大海上,在海洋深處,陸以川以結界避開周圍的水,身邊卻圍滿了各色各樣的珍珠。


    再一看,以汐為首的那群海豚,正在這大海深處尋找著珍珠,然後用喙銜著,全部扔進了他的結界中。


    “汐兒,夠了,不必了。”看著那些能提取出精氣的珍珠,他不忍心它們那麽賣力。


    汐衝著他撲騰了兩下自己的尾鰭,帶著笑說道:“還是要多找一些,水生木,這珍珠的力量,對哥哥的修為有大用呢!”


    “不急。”他回答,然後又問:“你隻顧找這些,可吃了些東西麽?”


    “吃了,但吃的不多,因為老想到在神界時,你老說我貪吃。”


    他扶額搖了搖頭,而後從自己周圍那些珍珠裏,撿起了一些沒了精氣的,以神力劃出一根絲線,將珍珠連起來,做成一串珠子,戴在了汐的腦袋上。


    白色的海豚配潔白的珍珠,看起來著實漂亮。


    可她卻不滿意的說:“我不要鏈子,我可還記得哥哥當年說過,我幫你哄好安,你要送我五彩衣,結果你有了老婆忘了老妹,到現在都沒兌現!”


    陸以川一頓,想了好半天,才察覺,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於是他道:“等你重新回來後,一定送你。”


    她圍著他遊了一圈,然後又說:“哥哥,如今你跟著我都離開亞洲地區了,你真的不回去了嗎,你不再看安了嗎?”


    聽了她的話,他眉心微微擰起:“昨晚,我曾跟蹤過蕭止墨,他為安兒選了禮物,一顆戒指,一副手鏈,應該是要求婚吧。”


    “哥哥,我好難過,突然……”


    一瞬間,汐的聲音裏又有了苦澀。


    “你難過什麽呢?”


    “就是難過,還是自責……明明我們都很好……”


    “不必難過,哥哥也欠了你的,今後我會竭盡所能,讓你一如從前一般快樂幸福,嗯?”他的話,說的寵溺而又溫柔。


    “你還是回去找安吧,你現在對我,就如一開始,我剛成為你屬神時候那樣,老是覺得我什麽都做不好,我不喜歡這種感覺,我能獨當一麵。”


    “不回了。”


    他回答的很果斷。


    可隨後,他又補充了一句:“等安兒生日那天,再回去看看她。”


    臘月十六,白安安的生日,距離現在,還有兩個月。


    ……


    白安安填飽肚子,將套房的客廳和臥室挨個上了鎖,坐趟在被陽光鋪著的大床上,戴著耳機聽著歌,腿上抱著蕭止墨交給她的那個盒子。


    裏麵有一對兒玉鐲,是陸以川說他給發妻的禮物。


    還有一串雕刻神獸的珠子,是他給她辟邪用的。


    以及,還有他一開始附身的那顆瑪瑙珠子。


    而最重要的,是她開學前,她爺爺親手用木頭為她做的那把木梳子,上麵還刻著她的名字“安”,以及被注銷了戶主白一窮的戶口本。


    她呆呆的看著那些東西,麵容呆滯,偶爾抬起手,擦擦下巴的淚。


    想她已經經曆了多次與親人的生離死別,雖然冥婚特殊,可她也算是有過一段婚姻,更是被這世上一個很優秀的男子追求過,被他帶著走過了世界上很多美麗的地方……


    隻是在這世上駐留了十八年,她卻已經把部分人的五十年都差不多經曆了。


    為什麽電視劇裏,很多身世悲慘的女人,即便想到了傷心事,都不會流眼淚,而她總是控製不住的一直哭,是她太沒出息了對嗎?


    接下來的生活和時間,該怎麽過?


    這對於她來說,是最難的問題。


    然而在和靜家裏,她和蕭止墨上午折折騰騰,此起彼伏的接了一大圈電話後,之後睡到中午才算真正醒過來。


    蕭止墨主動開口,要帶她回家和父母吃午飯,還特意給蕭家父母打了個電話,讓他們等他們回去一起吃飯。


    第二天就這麽的見父母,和靜她昨晚亂七八糟想了一堆的東西,直接被他的一個行動徹底推翻,他不是說說而已,他的確是想和她結婚了。


    受寵若驚。


    等他們收拾完,準備往碧蕭園去的時候,早就等著給他消息的助理,終於把白安安留下的紙條交到了他手上。


    他裝作完全不重要的,隨便瞟了一眼紙上的內容,然後將紙揉成團扔給了助理,淡淡說了一句:“沒什麽重要信息,扔了吧。”


    沒有給和靜任何多想的機會,這紙這麽一扔,也代表,他和白安安突然開始,又猝然結束了。


    等他們離開後,助理握著那被揉皺,一點也沒珍惜的紙條,不明白他家總裁怎麽想的。


    在蕭止墨的車都看不到尾氣後,助理帶著強烈的好奇心,心驚膽戰的打開了那張紙。


    而此時在車裏,蕭止墨看似淡然看著車外的風景,可他被劉海微微遮擋了一點的眼睛,卻紅的像兔子。


    [首先,聖誕快樂。


    其次,蕭止墨,我好希望你能幸福。


    我希望你好好保護身體,好好過每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


    靜姐她曾經那麽喜歡“你”,我相信……你突然的決定一定不突然。


    未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會一直為你祈禱,祈禱善良的你,幸福平安這輩子,下輩子。


    對不起,我真的對感情無能為力,但這麽說,我又怕是我自戀,但是,聽到你想要結婚的消息,我真的好開心,你要有一個屬於你的家了!


    你要有老婆了蕭止墨,未來還會有可愛的小寶貝!


    靜姐是大明星,相信再過幾年,一定能看到好消息。


    我相信你用這種方式讓我一個走是相信我,對的,就算是讓你安心,我也會好好的。


    最後,認識你,真好。


    ——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也不會打擾你的,白安安。]


    他雖成了人,但過目不忘的本事,沒有消減半分。


    腦海裏轉著她最後留下的東西,他都能想象出如果是她自己說,會是什麽心情,什麽語氣。


    到了半路,他終究是沒忍住,“你先送和靜回家,我去附近做點事情。”


    在高架橋上,他突然說了這麽句話。


    極盡荒唐。


    司機不敢不聽,匆匆停了下車,放他下去。


    車開走後,他站在那風吹的緊的橋上,看著下麵那來往車輛,手伸在唇邊,皓齒死死咬住了手背,而他被風迷離的大眼,眼淚不間斷的落下,他的喉骨裏,輕輕的發出了嗚咽聲。


    那個讓他肯付出自己擁有的所有,甚至不惜性命的女孩,就這麽被他送走了……


    到底,放下也是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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