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止墨與和靜收拾完後,兩人都杵在床邊沒了動作。


    若說真是要去同床共枕了,他腦海中不自覺的想起了當初與和靜的纏綿。


    此時想想,那時他采陰補陽實屬無奈,因第一次整個蛇身附身人類遺體,消耗了他不少靈力,他隻能用禁術來平衡身體陰陽。


    可過程中,和靜把他當成真正的蕭止墨,那般迎合的模樣,著實讓人麵紅耳赤。


    和靜想的,卻和他不同。


    她還在努力的寬慰自己的心。


    畢竟昨天蕭止墨還和白安安親密無間,今天就突然和她求婚要睡在一起,任她第一反應,也知道蕭止墨心中存著什麽屬於他的秘密,不能讓她和白安安都知道。


    ——和靜,你不要慌,雖然後來某些人對你冷淡的如同南極與赤道的距離,但你不是能感覺到他比以前更容易兌現承諾嗎,不要主動,順其自然。


    在心中這麽對自己說了句話,她轉過了身子,“今天房間雖然很亂,但東西都是新的,被罩我白天剛換,你睡我的,我重新拿床被子去。”


    “啊……好。”蕭止墨頓了頓,才回過神。


    收拾東西時,他看出來了,這麽亂的屋子,不是堆積了很久的衣服,應該是她在這節日中,被什麽人邀請出去過夜生活,她急於出門,又一時找不到什麽合適的衣服,所以換回來換過去的。


    和靜是天秤座,按現代年輕人崇尚的星座論來說,她有完美主義,還有選擇困難癌!


    所以她梳妝台上還有眼影打碎,估計是時間緊迫,又想搭配色係衣服,尋找彩妝時毛毛躁躁失了手。


    想到這裏,他眯了眯眸。


    奇怪,他什麽時候,對和靜這麽了解的?


    心裏的疑問還沒落下,門外就傳來了和靜打電話的聲音,粗略的聽聽內容,她正在用一種很抱歉的語氣道著歉,說晚上不出去了。


    果不其然。


    而後他坐在床上,又沉思片刻,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一般,脫掉了身上的衣服,朝著旁邊的浴室走了去。


    和靜回來,聽到浴室的水聲後,她的臉上淡淡浮現紅暈。


    從他變化巨大後,每年的聖誕前夕,他都不會再陪著他了,但是分手了,他單身,她也單身,這個感覺還好一點。


    今年他遇到那個叫白安安的姑娘後,今晚上,她睡不著了。


    本想依舊靠工作去麻痹自己,可恰巧今天還沒工作,於是她洗漱完,早早躺在床上想趕緊入眠,誰知怎麽都睡不著。


    不想有幾個單身閨蜜,在半個小時前,突然給她打電話,要在今晚去外麵過夜生活,喝些小酒,釋放一下心中煩悶。


    幾個女人說風就是雨,打算在聖誕節的零點半集合,她也隻能趕緊裝扮一下。


    可誰想到,她敷著麵膜,還在尋找穿啥子衣服時,他竟然來了,還對她說了那麽一些話。


    心中的煩悶,瞬間沒有了。


    將抱來的被子鋪好,她擦了擦臉,換了一盞燈,躺在床上,蒙住了頭。


    五年多與他形同陌路,突然又要睡在一張床上,她比初夜時,還要緊張。


    而蕭止墨衝了澡出來後,看和靜不露腦袋的睡了,他反而鬆了口氣。


    他的確也怕在她看著的情況下,躺在她旁邊。


    男人健碩的身子在旁邊躺下時,鬆軟的床震了震,她的心也隨著旁邊的動作,跳動的劇烈。


    人躺下,熄了燈,蕭止墨將和靜並沒有探出頭直麵他的意思,他便拿出手機,以短信的形勢,給自己的下屬,發了些任務。


    即便心裏還存在忐忑,可和靜終究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女孩,那種不安的情緒落下,她便很快平靜下來,培養出了睡眠。


    之前活了幾千年的蕭止墨,也沒急著今晚去說清一切,時間以前對他來說,並不算寸金之惜,他交代了事情後,也睡了。


    夜慢慢的深了。


    而就在這廣袤的世界上,在那一片占了這個世界46 %水麵的太平洋西南區,在眾多亞洲沿岸國裏,距離日本最近。


    夜晚的海,映襯著漫天星辰,而那幽藍的海水下,還能看到有成群的海豚朝著某個方向遊著。


    不過在那群海豚領頭的白色海豚上方,還有一男子,被結界包裹了全身,然後靜靜的跟著這群遊動速度極快的海豚們。


    海風吹出水的波瀾,卷起淡淡的水聲,男子看著領頭的海豚,俊美的臉上帶著凝重,“汐兒,日本有一地大肆捕殺海豚,你切勿過去。”


    而後,那領頭的海豚,在海水裏翻了個身,然後體內傳出一道很輕的女人聲線:“我會的,想起一切來,還是這大海是我的歸屬,我一定會保護好它們。”


    “嗯。”男子應了一聲後,甚至沒入水裏,而後伸出手,摸了摸白色海豚的頭,“哥哥會幫你,也會一直看著你。”


    接著,是一道海豚的叫聲自她體內傳來。


    而後又是女人擔心的聲音:“你真的打算,放棄……放棄安了?”


    男子的手一頓,神色帶上了比這冬季海域還淒的涼:


    “終究是孽緣,自我回來後,看到安兒與蕭止墨在一起融洽的模樣,連我都感覺到了歲月靜好,總是不忍破壞。”


    而後他的手用了幾分力婆娑了下海豚的頭,繼續道:“就如你所說,人的感情可以分分合合,為什麽神不可以?”


    “哥哥……”聽著他這自暴自棄的話,汐的聲音裏隱有哽顫,“我此時想起所有,我真想和你好好的,坦誠說說話,把一切都說開。”


    “好了,沒什麽可傷心,哥哥一直知道你心思敏感,有些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受些苦難,適應分離,總好過再也不見。”


    “可我對不起安。”她說著。


    “安兒若是知道實情後,也不會怪你,若不是你太信哥哥和安兒,也不會那麽恨我們,不是麽?”他帶有一分寵溺的說完這寬慰的話,還輕聲笑了笑。


    “陰陽交替是在一瞬間,愛和恨也是一念。”


    “嗯……”汐聽進了他的話,“隻是如今,我對恨這一情感很迷茫,也不懂愛了。”


    “愛那種感情,無法用言語說清楚,但若是在某一瞬間,你心中有了莫大的滿足,可能就是愛存在了。”他答。


    “一個月了,前不久我遊過一艘遊輪,甲板上站著一個哭泣的女孩子,她大喊著,為什麽會被拋棄,就不能被被什麽人捧在手心裏愛著嗎,聽到那樣的話,我想到了哥哥對安……”


    “隨後,又想到了表哥……對我。”


    他靜靜聽著她的話。


    “想到表哥後,心中很滿足,也有些小慶幸,在這個遍地殘酷的世界裏,還有個人愛我,總覺得幸福,也想早點找到他。”


    “我會一直陪你,給你神力去忍受煉獄之苦,也會看著你找到玥。”


    聽了他這樣的話,海豚從水中跳了起來,“有哥哥這樣的話,那汐便不再擔心煉獄的七魄被打散了。”


    看她有些開心,他又騰在空中,以神力為她照亮了前方的路。


    可汐而後又問:“哥哥,汐兒還是覺得,你該回去讓安想起一切,你們該在一起的,你們還有雪兒啊!你不想認回女兒嗎?”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麵帶沒落的舒了口氣。


    ——如果,我們真的存在很久都沒能在一起,如今終於遇見,我是人,可你是鬼,那說明,上天是不願意我們在一起的。


    ——看到他因我而死,我不想愛了,愛不起了。


    他,就算再回來,記憶裏最清楚的,卻是白安安看著蕭止墨灰飛煙滅後,說的那些話。


    她自己不想愛他了,她承受不了別人感情帶來的枷鎖,對於他們很久之前的感情,也覺得累了。


    甚至他被玥救回,他能聽到玥的期待,期待他照顧汐。


    他欠了玥一個極大的人情,那麽還有什麽理由去爭取安兒?


    原來愛都是小異大同,他因介意安兒的話和心意,不知是賭氣還是傷心,又或者是成全,救了蕭止墨。


    而玥救他,何嚐不是怕汐失望傷心。


    更甚者,即便是拋開這些命債,明明知道這以後可能不再有威脅了,為什麽心裏卻在害怕,怕自己對她的接觸,再生出別的未知的危險。


    那樣,他該怕是自責的死不足惜了。


    而女兒……小小年紀,也承受了太多的委屈,他不知該如何去撫平,也怕麵對孩子。


    他也知道,這樣的想法太過懦弱,可就是難以釋懷。


    然後他回答汐:“在乎什麽,敗在什麽。”


    汐懂了。


    他越是不敢去麵對安,就說明,他愛安深入骨髓。


    不敢見孩子,也是怕認真相見不得所願,還不如不見。


    隨後他又補充了一句:“雪兒,彥不會不管,軼也看著她,而我……雖是她的生父,卻沒有當孩子父親的資格。”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才會這樣……”汐自責著。


    大海上,有著汐三魂的海豚在自責,而在冥界煉獄,她由七魄凝聚的淡薄身型,卻在那滾滾火海裏承受著被熔漿燒灼的痛苦。


    熔漿燒斷了她剛生出的腿,她失去平衡栽在了火海裏,等她再抬起頭來,那張臉也被火苗鋪蓋,美貌瞬間蕩然無存,而她……卻堅定的看著遙遠的冰湖岸,艱難前行。


    三魂,依舊能感知到魄的疼痛,可她卻沒說一個字,隻是在這冰冷的大海裏,尋找著平衡痛苦的渺小辦法。


    甚至因體內有那麽痛,她竟然安心了不少。


    身體痛吧痛吧,總好過心靈上承受煎熬。


    她不知不覺的遊快了,騰空的他突然想到了什麽,他手中釋放出淡淡的青綠色神力度入了汐的體內,口中帶著擔憂問道:“痛嗎?”


    “一般般。”她答。


    “痛就說,哥哥在。”


    “嗯!”她又是一躍,“在汐的最後時光,能被一開始就喜歡的不得了的重哥哥陪著,此生無憾。若有來世,那哥哥……即便你能找的到汐,也不要再見了,行?”


    “行。”他垂頭應了一聲,那雙桃眸裏,噙著劃破歲月蒼茫的笑意。


    “那樣,我們所有的人,就會徹底解脫,獲得新生了!”


    她這話,說的滿是憧憬,那雙漂亮的大圓眼裏,一如天際閃爍的星星。


    “隻是,如果未來,我找到了表哥,和他一起離開了,安也和那個男人在一起了,那重哥哥你……要怎麽辦?”


    “我如今的神力太弱,想要打開神界之門重登神界,怕是還需要在人世修行數百年,那就擔當不了伏羲的臣子重了,還是叫陸以川合適一點。”


    “陸以川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他在五百年前,就孤身一人很習慣,五百年後,自當亦是如此。”


    言外之意,孤單過吧。


    “哥哥之意,就這麽偷偷愛著安,看著她幸福平安?”


    “這主意不錯。”他用了一個很委婉的回答,默認了汐的話。


    “我不信因為那個男人,安就能放棄對你的感情。感情倘若一直在安的靈魂深處,總有一天,她一定會想起一切!除非她就是打心眼裏不想再愛了,那我無話可說!”


    汐的語氣因有些怒意,話畢後,她飛快的朝前遊了去,用行動反抗著他的那些想法。


    “誰會一次一次不長記性的,去撲灼熱的火?”他反問。


    “會有那樣的傻子!在感情裏,一定有那樣的傻子!在汐眼裏,安就有點傻,她就屬於好了傷疤忘了疼,還會一次一次重走舊路的傻子!”


    “重你也是那樣的傻子!”


    他沒回答汐這惱怒的話,隻是靜靜跟了上去。


    他承認,他是那樣的傻子。


    可安兒究竟如何想,他不敢忖度。


    當初他終於娶她為妻,名正言順了,可心中還是會怕,有一天失去她怎麽辦。


    感情慢慢變深,在什麽時候都會怕失去,一旦怕失去,就會小心翼翼,舉棋不定,舉步難行。


    神也不能幸免。


    ……


    他們在這無邊無際的海洋裏,尋找著那條金色的海豚,殊不知就在這群海豚之後的一海裏外,那條金色的落了單的,沒有眼睛的海豚,它靠著極其靈敏的聽力,聽到了不屬於海洋的聲音後……


    聰明而警惕的與它們保持著距離,就是不肯跟上,那長長喙不如別的海豚一樣就像笑著,它卻有些悲傷,還帶著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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