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麽回事!


    怎麽會摘不下來呢!


    可是她的確是摘不下來,麵具就像鑲嵌在了她臉上的肉裏一般,使勁一扯,皮肉下的骨頭都在發痛,宛如金銀溶於岩漿之中。


    出於危機意識,她第一反應,自己會不會被騙了,可眨眼間她便自己驅散了這種思想,梨白不可能騙她的!


    想起很多神術大多有咒語,這麵具不會戴上後,想要摘下來也需要咒語吧?


    她與重相處很久,清楚每個祖巫都有他們使用異常上手的神器,也有一些祖巫的神器,是需要一串特殊的咒語的。


    若是這樣,梨白給了她麵具,卻沒告訴她如果摘下麵具,是擔心她一旦摘下麵具就會被人攻擊,想著等戰爭結束再幫她摘掉嗎?


    她戴著麵具,倒也是能去海中清洗麵龐,隻不過……這也太覺得束縛了!


    要不,回去找一趟梨白吧……


    摁著臉上的麵具,她糾結了許久,打定主意折返,還沒飛了幾步,就突然落入了一個以神力編織的網中。


    她一驚,不好!


    下意識湧出神力想要打破,可是她的力量對這張網造不成任何的破壞,但想著臉上戴著登彥所製的麵具,她雖與登彥沒多少交情,但還是認同他的神力的!


    於此她也沒多緊張。


    可是她沒想到,等施術者現身後,她在其中,看到了一身白衣隨風飄蕩的梨白。


    她與巫族之人站在一起,那雙眼睛還有剛才哭過的痕跡,但目光卻不似之前對她那般擔憂,充滿了冷漠與蔑視。


    涼的她心中犯怵。


    她沒空去理別的人,她隻是看著梨白,麵具下的眼睛閃爍著不可置信,“安……”


    梨白臉上沒有笑容沒有表情後,站在那裏美的有些不真實,她亦沒有回答汐,倒是她身邊的男人得意的說了句:“還是嫂嫂有辦法!”


    而後,梨白輕飄飄的聲音才傳來:“那是自然,彥哥哥那副麵具戴在臉上,就會鑲進肉中,她察覺到不對,定會返回來找我,所以……”


    “所以我們隻需要等待她自投羅網!”有人接了她的話。


    這些話,讓汐將那雙杏眼瞪了個老大,“安……安……你在說什麽……你要做什麽!”


    “做什麽……”梨白抬著下巴,睥睨著她,“汐姐姐,重為了讓我如今定在你龍族大殺特殺,而我……肯定是要幫幫他了,你和重哥哥關係那般好,定是知道他很多神術,更懂得避開,重哥哥屠族大計,可不能在你這裏生了岔子啊!”


    話畢,她那張妖嬈的臉上,露出了媚笑,甚至胸前的飽滿還一起一伏,旁邊那極為巫族之人,都對他們這位嫂嫂,表現的極其奉承。


    “嫂嫂所言不差!等句芒尊上屠殺狐族龍族,為我巫族統領神界大計掃清一半障礙後,我們就勝券在握了!”


    “安……你要殺我?!”


    到了這時候,汐才明白過來,她又一次抬起手去拽臉上的麵具,當真是拽不下來,麵具就像長了肉芽,與她的臉上的肉和骨頭,連接在了一起。


    她扯著嗓子,“啊——”的一聲為自己排解痛苦,企圖將麵具扯下,可還是扯不掉!


    梨白看著她掙紮的樣子,玩弄著胸前的發絲,勾著冷笑道:“別白費力氣了,彥哥哥的東西,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拿下來呢?”


    這樣的話,這樣冷漠的話,從梨白口中說出,讓汐覺得渾身冷的不行,她從未見過梨白這樣。


    她根本想不到,梨白還有這麽一麵!


    “安……為什麽!”


    “為什麽?”梨白看著她的眼睛,反問一句後,咧開皓齒笑了笑,“汐……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


    “知道什麽?”汐不懂。


    “你愛重啊。”當這四個字,從梨白口中不疼不癢的說出後,可汐的心中卻突然疼的厲害。


    她的瞳仁突然便閃爍的厲害,可是,她卻沒有承認:“我……我沒有!我沒有!安,你誤會了!”


    梨白搖了搖頭,“不可能,眼睛不會說謊,我早就發現了,隻不過是……你沒說破,我也當自己沒看破罷了。”


    登時,汐眼角劃過了一道眼淚。


    很奇怪啊。


    她明明還算個囂張的女子,可為何……如今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被梨白暗算了,可心中卻還是不覺得恨她,隻是在她說過這句話後,覺得她過分,僅此而已呢?


    安,你這話真的過分了。


    你是在逼我承認嗎?


    我明明,自知得不到,已經退讓到用一切去祝福你們了。


    “安……不是這樣的。”她搖著頭,任眼淚流著,卻還是沒承認。


    “行了。”此時的梨白顯得異常冰冷可怕,“你承認也罷,不承認也罷,我就是想告訴你,重是我梨白一人的,別人休想打他主意。”


    話畢,她挑眸白了汐一眼,臉上又帶著寓意不明的笑,說:“重哥哥所言不錯,一旦你龍族得知他會誅殺爾等,你定會來求情,所以我來找你,沒想到……還真碰到了你。”


    “敖汐,你認命吧,重哥哥愛的是我,你別想利用他曾經對你的好,去挽救你一命,我想……重哥哥可能看到你,也不好意思殺你,所以才讓我這個做妻子的,先了結你半條命……”


    “你說什麽?你說什麽!你說什麽!”汐的聲音從輕到濃,最後吼了出來!


    “如我所言之意啊!敖汐你那般聰明,不會現在聽不懂我在說什麽吧?”話畢,梨白沒再看她,而是以眼神示意身邊的人,對汐發動了攻擊。


    “你騙我!”汐在網中躲著那些攻擊,還在大吼:“梨白,你是不是被人迷了心智,我不信你和重哥哥會這般對我!你醒醒!”


    是的,到了現在,她還是不肯相信,這些話是梨白說的!


    可誰料,站在最後方的梨白,她抬起手,開出了一行白花,裝飾了那張神力網後,才回答:“多謝汐姐姐這般信我,才讓我和重的計劃順利實行,不好意思,我很清醒!”


    “梨白!為什麽!我待你不薄!”


    “我不信,我不信這是重哥哥的計劃!”


    汐叫嚷著,對此當真不能接受!


    六千年了啊!


    從一千年前,重愛上梨白後,她就在逼迫自己放下,想著時間久了,就放下了!


    可就在這種祝福他們,自己痛苦掙紮在過去與重兩人護佑蒼生的回憶中,又一千年過去了!


    愛了六千年,不是說說而已啊!


    她以為自己的心能淡定!可如今聽到梨白說這樣的話,心中卻連一個字都不能接受!


    梨白出現後,那日重與她在海邊,她雖然沒承認對重的感情,可她又豈能聽不出來,重一定知道她對他的心意!


    因為心中一直這麽堅信,所以這六千年的苦苦相戀,即便沒有結果,她也無怨無悔,隻要她愛的人知道她的心意就夠了!


    她明明都不乞求太多了……


    她更想過自己就死在這場戰爭裏好了,這樣未來就不必為情所困了,可是……她不想被愛的人殺死……


    怎麽忍受?


    她心中,已經對梨白失望了,失望到一定地步引起憤怒,就會恨了吧!


    就算感情所使,可她的心,卻不願意自己這數千年的愛瞬間化為恨啊!


    “梨白……求求你,別殺我……求求你收回剛才的話,重一定不會殺我的,對不對!你是騙我的!”


    喉完後,她又帶著乞求的哭腔說的可憐。


    可梨白對她的淒涼模樣絲毫不覺得同情,她冷冷清清的答:“是的,重一開始的確不想殺你,不過他那麽愛我,我不想留你,他就要把你全族殺了呢!”


    梨白話音一落,汐雙眸一縮,顫抖的問:“你威脅的?你威脅他的!”


    梨白側了側頭,“算是吧。”


    而後,汐在無比愕然之中,愣怔了好久,見她的眼淚從麵具下一行一行不間斷的落下,她粉唇呢喃,“毒婦!”


    “重哥哥怎會看上你這種蛇蠍心腸!”


    “恨嗎?”梨白嗓音清甜,說的飄飄渺渺,“可是他就是愛我,不愛你啊。”


    這樣的話,對汐的內心造成了多大的創傷,旁人是不能體會的。


    隻是見汐渾身湧出了類似重一般,青綠色的神力,拚命的撞著那張神力網,口中傷心的哽咽:“可憐我重哥哥,被你迷了心智……”


    梨白就這麽靜靜看著她。


    汐此時,不想再麵對眼前的女人了。


    這場戰爭打響後,她看到了很多人的大義和責任,就如她玥哥哥,即便心底對龍族並無多少感情,可戰爭中,還是站在了龍族這一方,守護著那些曾經因留言看不起過他的普通族人。


    也看到過很多貪生怕死躲起來的妖……


    梨白在今日突然變了性格,她能理解,戰爭……就是一麵極其殘忍的鏡子!


    能把幹淨的、肮髒的靈魂,都赤裸裸的照出來!


    她不想看見這麽美麗幹淨的女子,竟然靠著皮囊瞞過了那麽多人裝的單純無比,實則卻是城府極重。


    她使出渾身解數,想要恢複自己巨大的龍身,可是怎麽恢複,因臉上戴了麵具,她的龍頭怎麽都變化不出,隻能變個龍尾搖擺……


    誰料此時,梨白還雙手抱胸,淡淡道:“你龍須都沒了,如何穩穩飛行呢?”


    這話,徹底讓汐心中的悲傷、失望、憤怒放到了最大化,她張開小嘴,卻發出了一聲震耳的龍吟!


    她還有臉提她的龍須!


    看她反射著光的銀白龍尾出現了,梨白連忙對身邊的巫族道:“龍的尾巴也不能留,快去,砍了!”


    且不說旁人,單說麵前的梨白,雖然隻出事一千餘年,但因之前被重贈送了五千年神力,再加上平日裏的修行和重多用仙草為她吊神力,她的修為不足萬年,也有七千餘年。


    旁邊的巫族,雖不是祖巫和大巫,但神力也怕是在七千年所有徘徊,數一數,帶上梨白總共六個。


    她汐再厲害,終究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她隻能退求其次,保護好自己的龍身再想辦法,可是……


    那些人卻沒給她這個機會。


    “啊——!”


    汐一聲顫動尖銳的叫聲穿透了那層網,再看她的尾巴,被一個巫族拿著一把刀,砍裂網的時候,將她漂亮的長滿無彩色絨毛的尾巴,砍斷了。


    血瞬的噴出,染紅了站在她身後的那個巫族。


    她的全身痛苦的顫栗著,網破了,她便在雲層之上因身體的劇痛不斷翻滾著……


    尾巴沒了,她再也飛不起來了,甚至她更清楚,若是因失血過多,神力被封印,她便會從這高空墜入凡界的!


    她滿臉都是眼淚,口中發著痛苦的嗚咽,她不放棄的試著去飛,可怎麽都飛不起來,她努力的變出前爪,想要攀附厚雲,可接著——


    “呃——!”


    伴隨著她慘烈的痛苦聲線,她與龍尾挨的很近的那兩隻爪,又被那巫族毫不客氣的砍了一隻。


    “啊——!”


    在她痛苦的尖叫聲中,因神力和血液都在一時虧了不少後,她變回了人形,而這時……再看她的模樣。


    她本來漂亮圓潤的臀部,雖然被衣物遮擋,可其中,卻是一片猩紅。


    鮮血染紅了她兩條腿,而再看她的腿,左腿的一截小腿連帶著她的腳,沒了。


    露著她膝蓋處的白骨,血透過雲層,宛如血柱一般,源源不斷的流入了凡界……


    沒了半截腿,她站也站不起來,趴在雲層上,她看著梨白,猩紅淚眼裏帶著恨和痛:“梨……梨……梨白……你……你如此……如此狠心……”


    而此刻,在龍族領地,因汐的逃脫,汐的父親與親兄長,因與汐神力屬性類似,參透了打開結界的神術,正努力的打開了兩個口子,讓族人盡可能的多逃走幾個。


    在重趕去之時,已經有十幾條路逃進了凡界的東海中。


    而玥在汐離開後,他沉思許久,並沒去神界的龍族領地,而是去了東海,在汐居住千年的地方,靠自己從東皇那裏所學,自己又改良過的空間術,在海中的漩渦裏,布了一個可以躲兩個人的結界。


    他不知自己算不算殘忍和自私,對於戰爭,一向有犧牲,若是龍族都要犧牲,他隻想兩個人活著,一個是汐……


    另一個是他。


    他還沒追求到所愛,不能死!


    可就在他布好結界後,卻看到了幾條龍在海中遊著,雖然是同族,但他出於謹慎,並沒讓他們發現自己,便隱去身子和氣息,朝背離的方向遊去了,卻不想這一遊,便嗅到了讓他異常不安的味道。


    血味。


    汐的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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