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來的蹊蹺,白安安更是對火有莫名的懼意,她縮了縮脖子,連忙把腦袋下的枕巾拽起來去拍打那些火苗,卻打不滅!


    “救命啊!”


    於此,她大喊了起來。


    這間監舍,有兩張床,因進看守所的女人不多,她如今便是一個人在這裏,她喊了幾聲,沒人應。


    按理說,監舍外都有人值班的,可任憑她現在害怕的如何大喊大叫,外麵愣是沒半點反應。


    白安安從床上跳起來,火不止在她頭發上,如今已經竄到了她的衣服,包括她剛才所蓋的被子……


    頭發迅速蔓延,頃刻就少了一大半,後腦勺已經在發疼了,她在那小小的監舍裏胡亂的跳著,雙手捶著那扇大鐵門:“救命啊!”


    在求生之時,她腦海中也記起了在孔如非家中,所做的那場夢。


    夢中,她全身都著了火,滅不掉。


    那本是夢,卻已經讓她怕的久久回不過神,可現在……這腦袋上的痛感,身上的灼熱感,要比夢中還清晰百倍!


    砰砰砰——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著火了!”


    她兩手如擊鼓般重錘著門,口裏也在大嚷大叫,可就是沒人開門。


    甚至現在她還聽到了門外有兩個男人在嘮嗑:


    “唉,我老婆沒奶水了,聽說奶粉又漲價了,日子真是越來越難了啊~!”


    “行了,別在這給單身狗炫耀,老子今天下午還得去相親,真是愁人啊,公務員都沒人嫁!”


    “要我說啊還是寧缺毋濫,你看這裏頭關著的小丫頭,漂漂亮亮的,可做的那些事兒,嘖嘖……不能要啊。”


    “你還別說,這丫頭在裏麵,怎麽都不出聲呢,是不是睡著了?”


    聽到這裏,白安安心一滯,瞬爾落入了無邊的地獄……


    外麵的人,聽不到裏麵的動靜!


    這是不是又是藍冰兒所為!


    後腦勺包括腦袋頂兒都在疼,她的頭發全部燒焦燒斷了……


    她兩隻手本能的想要去滅掉那些火,可一碰就疼,對火的恐懼洶洶包圍了她那顆傷透的心,可她的腦海中,卻情不自禁的想起,那讓她渾身都懷揣美好的夢。


    一身紅紗,一頭黑發,坐在他身邊,成了他的妻。


    那些感情,那場夢,連她自己都能感覺到,要比她這十八歲的年紀,來的沉重太多。


    她曾經不懂什麽為男女之愛,可突然憶起的東西,卻讓她明白,自己隻愛一個人。


    夢境與現實交疊,她依稀記得自己曾經讀過的一句詩: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藍冰兒,你果真要我今天去死嗎?


    你知道我與他成過婚,所以……今日你燒我,從頭發開始,也是故意的是不是?


    她不在掙紮了,整個人摔在地上,任憑火苗從頭席卷她的全身。


    以前,她在夢中已經掙紮過一次了。


    沒用。


    這一次,掙紮隻會加深自己的痛苦。


    那場夢中,陸以川把她放在那裏,他走了,任憑她被烈火燒成了什麽樣子,他都沒出現。


    現在,也是一樣。


    一個人孤零零,躺在這裏,不知道過段時間,自己還是人,還是會成了鬼。


    隻是……


    那場夢裏,那一男一女,會是陸以川和藍冰兒嗎?


    重,你是不記得我了,還是變心了。


    身上燙的離譜,她眼前突然看見,她小的時候,跟著爺爺和爸爸去山裏。


    村民在砍樹,她看著哭。


    爸爸,為什麽大家要把樹砍了呀,它們多疼啊。


    爺爺笑了,砍樹做家具,燒柴火啊,冬天就暖和了。


    那時候她就想,如果能一直是夏天就好了,她能睡在院子,不需要家具,也不用柴火。


    她又想起爺爺那一晚給她說的那個故事,在冥界,有一顆玉雨花樹,叫梨白。


    她,怕火。


    她,喜水。


    她,喜歡樹。


    爺爺為她取名叫安安,卻隻喚她安。


    ——要家安,國安,天下安,重哥哥安。


    ——哥哥要護我為重,我便要哥哥永世為安。


    所以,她是梨白,亦是安。


    前世是,現在是。


    可他前世是重,可現在……不是了,是陸以川了。


    他也不再說要護她永世周全,他看起來,很喜歡另一個女人。


    即便自己這次沒有被控製,看來總有一天,他也會離開她,去和藍冰兒在一起。


    如果那場夢是真的,如果真是藍冰兒燒了我,那陸以川,你究竟是不是幫凶?


    而就在這時。


    單軼從冥界,很快到了梨白村。


    梨白村今日下了一場秋雨,到處是潮濕的痕跡。而他在山上飄飄蕩蕩,最後進了那落勾山裏,陸以川的陵墓中。


    墓室,看起來宛如豪華的地下宮殿。


    這種雕花建築,都是正宗的明代風格,在洞口,亦是盤著一堆守墓蛇。


    他是陰魂,自然能穿牆躲開那些危險重重的機關,直接去了墓的最深處。


    那裏的布局,簡直就是古代貴族的家室,長明燈鑲嵌在牆上,那些數百年還保存完整的桌台家具,雖有陳舊,卻也能看出墓主的品位。


    就在中央,擺著一口棕綠色的棺槨。


    棺槨從棺蓋到棺身,都刻滿符文,這符文究竟是什麽,單軼和陸以川目前都看不透。


    而就在這符文之下,上麵鐫刻的圖案,也有些微妙。


    有龍,有樹,還有類似花,卻也不像花的東西……


    這個棺材,他與陸以川封印在陵墓中時,早就看膩了,他這次回來也沒多去看,而是以法力推開了那棺槨的蓋子,推開一層,還有一層。


    最終他全部打開後。


    裏麵躺著一位如玉公子。


    一身戰袍加身,如墨的長發編織成髻,讓那張窄瘦棱角分明的臉看起來更是精致,而他的額頭,還佩戴著,滾了銀邊鑲著綠玉石的額飾。


    當真是,俊,美。


    已經過去了數百年,可他的屍身卻完好如舊,沒有一丁點腐化的痕跡,就像是……他睡在這裏一般。


    看著他,單軼無奈搖頭:“真是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自言自語一句,單軼的目光瞄向了他搭在胸前的手。


    交疊的雙手下,握著一個小玻璃瓶,完全現代化的玻璃瓶。


    而其中,放著一條頭發編織的辮子,用一根紅線將首尾纏繞著。


    但細看這辮子的發尾,卻能明顯區分出,是兩種不同的頭發。


    看色澤,有一捋更長,發色微微偏暖,另一捋有些短,還有些分叉。


    拿到這個後,單軼細細端詳片刻,打開瓶蓋,把裏麵那根辮子拿出來,放在了地上。


    而後,他注入頭發一道法力,辮子無火自焚了。


    同時,在監舍裏,白安安整個上半身都被火點燃,她痛的已經昏了過去。


    可就算是這樣,她那張早就不動,甚至被火苗找上的唇,卻鼓了鼓,一股帶著猩紅的液體,從她嘴角溢出。


    那些液體,也沒能將她腦袋上燃起的火熄滅。


    而單軼那邊,頭發也快燒完了。


    陸以川此時守在了藍冰兒的病房內。


    醫生看不到他,可他卻把醫生的話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本來就在發高燒,這被人一推下水去,雖然自己遊了上來,但剛下去時還是喝了兩口水,現在體熱更高,怕是會引起肺部發炎。


    看著突然就昏睡過去的藍冰兒,他心思沉重。


    細想一下安兒的話,她怎麽會突然,這麽舍不得他?


    看來,他有必要再去見見白安安。


    隻是就在他剛站起身後,不知為何,內心突然有了窒息感,眼睛內,兩道血淚突然劃過臉龐。


    他莫名的有了這個反應,自己都感覺到不可思議。


    隻是單軼看著頭發燒完後,他打算把棺蓋合起來時,卻看到棺材內那具死了好幾百年的屍身,那緊閉的眼睛內,卻流出了淚。


    眼淚很清澈,直直滑向了鬢角。


    一具屍體有這樣的反應,單軼猛的往後一蹦,真的把他這隻數百年的老鬼都嚇了一跳!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陸以川詐屍了。


    單軼盯著他眼角那兩行清淚看了很久,最終他雙眉緊鎖,下巴抵在棺木上,輕聲問:“將軍,您明明就是對白安安動了心,為什麽不承認呢?”


    “這冥婚是您要我來解的,可您這屍身流淚,又是幾個意思啊?”


    “是舍不得嗎?”


    他囉嗦了這麽一堆,沒人理他。


    單軼便隻好把棺蓋合上,棺蓋摩擦棺身,發出了很大的聲響,而就在單軼要合上後,他說了一句沉甸甸的話。


    “將軍,您的靈魂睜著眼,雖然能看到這現在的世界,可終究,怕是沒有您這閉著眼睛的肉體看的透徹啊。”


    ……


    蕭止墨在回家的路上時,就感覺到身體突然變涼。


    這樣,就是在白安安體內的精元在擴散精氣,所以……小安子又是出事了!


    “把車靠路邊停下!”


    司機很快把車停下,蕭止墨下了車,站在那車水馬龍的大街上,閉著眼,細細感知了一下自己另一半精元的所在地,邁開步子便在這大街上,逆著奔跑起來。


    在b市的市中心,蕭止墨這麽跑,不少人認出了他。


    據上一次他背著一個神秘女孩子在街上開心的笑,他這一次不顧形象的奔跑,又是為了什麽?


    那位司機看他又整這一出,如今也不知該回去,還是去什麽地方等著,他便給和靜打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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