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呼吸間,鴨舌帽男子走到我的麵前,腳步停止轉身麵向我,我冷冷的抬起頭,果然這個人是衝我而來。


    醫院走廊寂靜無聲,醫生早已下班回家,隻有幾個值班的護士還不知道去了哪兒。此刻我緊緊抱著懷中的孩子,渾身上下沒有任何武器,若是真的動起手來,隻能倉皇逃竄,保護兒子。


    “你是什麽人?”我棱起眼睛,陰著臉問道。


    鴨舌帽男子沒有抬頭,單手探向懷中,我不由得腳步微挪,小腿儲力,隨時做好閃身逃跑的準備,若是平常定要與他鬥一鬥,可如今有牽掛,能想到的是哪怕自己犧牲,也要護孩子周全。


    一封信件遞到我的麵前。


    我微微一楞,暗自長舒一口氣,忐忑伸手將信件接過,鴨舌帽男子對我彎腰施禮,隨即匆匆離開。


    從頭至尾,他一句話沒有說。


    待得男子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我抱著孩子回到病房內,不知何時孩子已經醒來,不哭不鬧,一雙懵懂清澈的大眼睛裏麵充滿對這個人世的好奇。我在孩子的額頭輕吻一口,將他放入搖籃之中,他吮吸著弱小的手指,單純可愛。


    戚雅正在熟睡中,迷人的嬌靨,嘴角掠起一絲笑意,不知夢中見到什麽。


    我安下心,站在病房門口借著走廊燈光打開信件,掃視一遍,不由得冷笑,將信件塞入兜裏,用手向下壓了壓。


    翻海龍的野心不小啊!


    可他真的以為我會甘願成刃,讓他借刀殺人不成?


    搖搖頭回到床上,雙手枕在腦後聽著戚雅和孩子的呼吸聲,心也漸漸沉下,安逸舒適,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兩天後戚雅出院,白飛燕跟局長請假來到我們家中照顧戚雅,畢竟我父母早亡,戚老又不懂常識,隻是每天泡在老年社區畫畫,偶爾抽空過來看一眼罷了。


    我有心學廚給戚雅做飯,但白飛燕的幾句後瞬間將我的念頭打消,本激情燃燒的想法被她一盆冷水澆滅。


    “你這門外漢做的東西能給戚雅姐吃?喂豬的話,豬都嫌棄,要是給戚雅姐身子吃壞了,看你心不心疼!”


    我知道自身手藝,的確難吃的過分。


    等到我的假期結束後,局裏又給放了一個星期的假,隻不過這次的原因是反省停職,局長還親自打電話來問候,語氣憎惡,還摻雜著怒火和罵聲。


    連明告訴我,原因是有人將正陽樓宴席的事情在社會上公開,堂堂刑警隊長和具有犯罪前科的集團老板一起吃飯,又都是牡市家喻戶曉的人物,流言蜚語四起,媒體網絡紛紛報導,什麽樣的說法都有,一時間各界對此事關注度甚高。


    我對此事毫不在意,倒是連明生氣抱怨許久“青哥,好歹你也跟局長解釋解釋,你請他們吃飯確保牡市安定,反過來你卻成了罪人,難不成讓他們天天犯法就是好事?這不明顯是卸磨殺驢嗎!”


    我搖頭淡然回答:“這在我的意料之內,沒什麽可意外的,現在牡市風平浪靜,我巴不得多幾天假,好能陪戚雅多呆幾天,共享天倫。”


    戚雅聽到這番話開心的笑了出來,白飛燕眼中透著讚賞,連明也不好在說什麽,索性也跟局長請了假,天天和白飛燕一起往我家中鑽,四人聚在一起,又有白飛燕和連明這對冤家,樂子頗多。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和戚雅每天膩在一起,雖是老夫老妻,但彼此相敬如賓,互相愛慕,感情也在這期間再次升溫,如同往昔熱戀。


    孩子在身邊,戚雅的母愛泛濫,恨不得付出一切,把他捧在手裏怕落,含在口中怕化,每天都小心翼翼如無價之寶般嗬護到極致。相比起戚雅,我這個做父親的,雖心中有情,卻不知如何表達,隻是偶爾將孩子抱在懷裏,逗一逗,或者扮成老虎,惹他開心。


    某個夜晚,我正望著天花板想事,戚雅枕著我的臂膀,縮在我懷中問了句話“老公,不做警察了好不好?”


    我身體一滯,皺眉看向她,戚雅卻閉著眼睛,呼吸平靜,不知是我的幻覺,還是戚雅的夢話。


    2005年6月16日。


    這一天,我重新回到警局工作,戚雅早早給我準備好了警服,白飛燕和連明依舊習慣性到我家吃早餐,隨後白飛燕留在家中陪伴戚雅,我和連明前往警局。


    局長先是一番訓話,並且要求我們二人寫保證書,我點頭答應,回到辦公室後就將他的話忘到了腦後。


    自從我進入警局,局長對我的態度一直不溫不火,這些年的榮譽和地位都是我自己拚出來的,不曾對他獻媚賄賂,亦不曾疏通關係,探尋後門。


    沒有他,我照樣是牡市的青犬。而他沒有我,那辦公室的獎章、證書就得少去一半!


    中午時分。


    我正在辦公室內處理積存的案卷,連明拿著一份報紙氣喘籲籲的衝了進來,警服不整,滿頭大汗,臉上還掛著莫名其妙的興奮。


    “青哥,快看。”


    連明將報紙放在桌上,大聲道:“牡市的藍溪又發新專輯了。”


    我放下鋼筆看向報紙,頭條上的黑色大字映入眼中:獨行歌手重發專輯,曾遭公司雪藏八年。


    下麵附著一張女子演唱會的照片,是曾經風靡一時的搖滾女歌手——藍溪,在我剛剛入職牡市時,她曾憑借一首“再見江湖”火遍大江南北,是牡市有名的歌手。


    不過僅僅是曇花一現,大火後卻突然銷聲匿跡,許多年未聽過她的消息了。


    我撇了眼報紙,繼續拿起筆批複案卷,口中喃喃道:“連明,你多大個人了,還玩追星這一套?”


    連明嘿嘿一笑,激動道:“青哥,這可是我的女神,當初迷戀的不得了,她這一出山,不知多少老歌迷都要像我一樣,再次瘋狂。”


    “報紙上不是說下個月她有演唱會麽,你可以和白飛燕去看看。”


    連明重重點頭,肥胖的臉皺起褶子,堅定道:“必須去!”


    “嗯,順便還可以跟白飛燕表個白,說不定在你女神的影響下,一舉成功!”


    “青哥,你可別開我玩笑了,上次死纏爛打追白飛燕的那個劉警官,最後命根子差點都丟了,我還是處男,可不想當太監。”


    連明認真的看著我“現在警局上下哪裏有人還敢追冷妞,用那個什麽古人的話,她就是狗尾巴花,可遠觀不可褻玩。”


    我無奈的抬頭看向他“什麽狗尾巴花,那是蓮花,出自周敦頤的《愛蓮說》。”


    “哈哈。”


    連明傻笑著將報紙拿回手中“青哥,到時候你跟嫂子一起,咱們四個同去好不好?”


    我專心的看著案卷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隨意的回答道:“等我回去問問戚雅,她願意的話就去。”


    “得嘞!”連明高興的回應著,眼中綻放光彩。


    晚上忙完下班,偶遇到廖雲海,他告訴我牡市這段時間有幾個大型的夜場和山莊都打出了停業整頓的旗號,調查後發現,這些企業都是翻海龍他們那批人的。


    我不由得漏出笑容,略有深意對廖雲海道:“收縮警力,原先盯著這幾個地方的人全部挪移向楓葉酒吧,孫治派出去的眼線還沒有消息,我們需要加大力度,總會有收獲的!”


    廖雲海點頭稱是,一口一個鄧隊叫的親切,出警局大院後,他才依依不舍的與我分別。


    遠望著廖雲海上車離去,我心中好奇,事若反常必有妖,廖雲海突然對我如此熱情,說不定又犯了什麽錯誤。


    這個老同事,真的讓人無奈。


    走在冷清的街道上,我叼起一根煙將雙手插入兜內,想著戚雅和孩子的麵容,腳步放快,貌似好久沒有正常時間下班過了。


    一輛豪車從身邊飛馳而過,震耳的轟鳴聲讓人想要罵街,我目光隨著引去,卻看到車輛急刹,猛然停在警局門口!


    報案的?


    我停住腳步,隻見車內衝出一個渾身帶血的女子,踉踉蹌蹌的奔進警局大院。


    我有心不理會直接回往家中,但隱約又覺得不對,猶豫思索後歎了口氣,掏出手機給白飛燕發了短信,讓她今晚在我家住,隨後調頭走向警局。


    路過豪車時,我看到車窗已經破碎,車內物品淩亂,座椅上還有血跡,轉向車前,保險杠完好無損,顯然並不是車禍造成的傷害。


    放棄對車輛的調查進入警局內,隻見兩名值班警員正扶著那名女子起身,女子身著藍色套衫,牛仔褲,表情慌亂,散發遮擋麵頰的頭發後,傳出驚恐的聲音。


    “殺人了!殺人了!”


    兩名警員正欲詢問間,我對他們眼神示意,將女子帶到我的辦公室。因為我看到了女子的長相,和連明今天興高采烈談論的女神一模一樣——藍溪。


    辦公室中。


    藍溪慌亂的縮在椅子上,顫抖的雙手緊緊握著警員遞給她的水杯,水珠濺落,嬌軀倉皇。


    我看著她的模樣,安慰道:“你慢慢說,發生了什麽事,誰殺了人?又是誰被殺?”


    藍溪聞言身體一抖,嬌美的臉蛋變得扭曲,好似回憶起了什麽恐怖的事,嘴唇哆嗦道。


    “不...不是我殺的,我沒有殺人!”


    藍溪語無倫次,顯然受到了不小的驚嚇,我走到她身邊輕輕拍打她的肩膀,藍溪卻下意識的躲開我的手,整個人從椅子上栽倒在地。


    “別碰我,你別碰我!”


    這時我注意到,藍溪漏出的白皙脖頸上有幾道血痕,衣服破了口子,掉落在地的三星手機,屏幕已碎裂成蛛網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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