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遠離警局的馬路上,昏暗的燈光下形單影隻,三年前的案件曆曆在目,死死的攥著拳頭望著前方無盡深夜,雨悄悄的變小,我猛的想起那個胡同口暴雨中凝視著我們車輛的女孩!


    她會不會還在那裏!


    想到此處我不禁心頭一驚,撒開腿便奔著“醉夢酒吧”的方向奔去,心頭蔓上一層陰影,總覺得那女孩將是破獲這場案子的關鍵。


    警局距離醉夢酒吧的路程並不近,中途我攔下一輛出租車,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與廖雲海在警局耽誤了近一個小時,該死!如果剛剛離開時能夠叫停車輛,說不定那時就可以抓到那個雨中的女孩。


    如今,隻能默默的祈禱她不會離開。


    許多凶手在作案後都會回到案發現場,尤其是這種猖狂自負的殺人犯,他們不但享受虐待殺害所帶來的快感,更喜歡在暗處看著警察找不到線索時那焦頭爛額的表情,特別有成就感。就如同一些小情侶喜歡野戰、車震等做愛方式一般,精神上的刺激大於生理愉悅。


    出租車經過巷口時,那顆高立的燈柱下已經沒了人影,出租車司機將車停下,表情有些糾結“兄弟,你...你還走嗎,聽說這條巷子剛剛死過人,還有人路過時看到過白衣女鬼呢!要不你還是下車吧,我掙你點錢不容易。”


    我探頭向外看著,猶豫了幾秒,問道:“多少錢?”


    “二...二十一塊。”


    我掏出二十五塊錢遞了過去,司機咽了口吐沫,將五塊錢扔了回來“你快下車吧,那一塊錢不要了,這地方陰森森的,待著不舒服。”


    我撿起懷中的一塊錢愣了下,隨後打開車門走了下去,沒等我回過頭將門關嚴,出租車一溜煙已經衝了出去。


    “師傅...門......”


    望著化成丁點的車影,我無奈的歎了口氣,一股涼風吹過,不寒而栗,小巷內黑漆漆的,醉夢酒吧內早已沒有了聲音,周圍塑料袋被風吹劃過地麵的聲音都顯得那麽刺耳,燈光黯淡,我望了望兩旁昏暗的街道,一個人都沒有,那司機的表情引得我不禁都有些害怕起來。


    “嗚——嗚——”


    站在巷口,隱約仿佛聽到了女孩的哭泣聲,我身體不禁顫抖,想起司機說有人見過白衣女鬼,難不成......


    我深呼吸一口氣,壯著膽子打開手機的電源,借著微弱的光亮緩緩邁步進入小巷之中,地上坑坑窪窪的水漬中還摻染著點點血跡,那麽的醒目。


    夜盲症使我幾乎看不清所照射到的路,扶著牆壁摸索著進入深巷裏側,“嗚嗚......嗚......”幽幽如鬼般的哭泣聲越來越大,我心懸至嗓子眼,雖然在牡市擔任警察這麽多年,但也聽說過不少無法解釋的案件,因為不是發生在我們轄區,沒怎麽當過一回事,可真的到了自己身上,真有些打怵。


    小巷縱深不過百米左右,此刻卻好似無窮無盡一般,黑夜中我隻能咬著牙伴隨著鬼哭聲繼續摸索。


    “嘭——啊!”


    我的腳撞到了什麽東西,頓時一個趔趄,伴隨著還有女孩子的驚叫聲。


    向前晃蕩幾步我連忙穩住身形,燈光回照,隻見地上蹲著一個穿著白衣,臉色慘淡,披著長發的人!我腦海中瞬間印出四個字:白衣女鬼。


    隻見女鬼抱著自己的雙腿蹲坐在地上,長長的頭發遮擋住了臉頰,白色的連衣裙在黑夜中乍眼異常,身體微微抽搐,我定了定心神,腳步微微挪動,伸出手指上前輕輕的觸碰了她一下,冰冷的感覺沁人心脾,如同太平間的屍體。


    “嗚——”


    哭咽聲從她埋沒在膝蓋間的頭發內傳來,伴隨著還有輕微的呼吸聲,女鬼渾身濕淋淋的,雨還在不停的拍打著她孱弱的身軀。


    “你...是人是鬼!”


    我厲聲喝著,對於我這種無神論者來說,雖然白衣女鬼的出現對我造成一瞬間的衝擊,不過精神緩和過來後,恐懼感漸漸消除,對麵前蜷縮在牆角的她已經沒有多少害怕的感覺了。


    “別...別碰我...嗚...”


    我蹲下身靠在她的身邊,望了望深邃的小巷,確定沒有聽到其他人的聲音後,伸手掠起了她那濕漉漉的頭發,一張清秀的慘白色模樣出現在了我的視野之中,女孩渾身發抖,眉眼中透著難以隱藏的恐懼,慌張的避開了我,瞧她的身形與衣服,應該就是在我們離開時站在暴雨中的那個身影。


    她呼吸間吐出白色的哈氣,整個人看起來虛弱的很,我再次探手過去“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


    她的額頭很燙!


    眼睛無力的強睜著,諾諾的看向我,隨後栽倒在地,暈了過去。


    我急忙挪身向前,女孩身體上並未有任何傷口,氣息紊亂,嘴唇凍得已經發紫,額頭的熱度以手撫摸初步測量已經很燙,怕是有39度上下。我環顧四周,隨後雙手把住女孩的脖頸和膝蓋下方,用力抱起,衝出小巷......


    到達醫院時是淩晨四點十分,困倦的中年醫生打著哈欠被我從值班室敲醒,見到女孩後迷迷糊糊問怎麽了。


    “她昏厥了。”


    醫生將手伸出剛剛撫摸到女孩的身軀時,猛的清醒過來“怎麽會這麽燙!快!送監護室!”


    我跟隨著他的腳步進入走廊盡頭的監護室中,途中醫生喊出了幾名護士,隨後我就被醫生帶出了監護室外,他嚴肅的看著我“你是病人家屬麽?”


    “這麽小的孩子你怎麽能讓她一個人在外麵淋雨!不是我說你,看你這樣子應該也就三十左右,這孩子是你什麽人!”


    “她...我...不是,我不認識她。”我有些無奈的瞧著他,醫生的表情就像要吃了我一樣。


    “不認識?!”醫生對我的回答很不滿意,瞪著眼睛“像你這樣我見多的,老大不小不尋思正正當當結婚,禍害小女孩。我現在沒工夫聽你瞎掰,快去下麵掛號,沒人性!”


    看著他怒發衝冠的模樣,不知道還以為這女孩是他自己的閨女呢!不過反之一想,現在如此負責的醫生倒也是少見,換做他人誰會願意說這種話惹麻煩?我搖搖頭苦笑了下,難道真是我蹲監獄蹲傻了,現在還有我這種歲數禍害小女孩的?老牛吃嫩草啊!


    我自顧自嘟囔著向掛號口走去,卻忽然看到一打著雨傘的女子從正門進入,她收著手中的雨傘甩了甩水,肩膀略微濕了一片,紮起的頭發還向下滴滴掉落著水珠。兩人對視同時愣在了原地,雖然隻見過一麵,可她那如星辰般美麗的穹眸令我記憶深刻——雨巷中的女法醫。


    “你不是被廖隊抓進警局的那個......你怎麽在這?”她稍有些忌憚的側了一步,手伸入兜內,看那架勢,一言不合就要打電話叫人。


    我毫不在意的走到掛號窗口,將錢遞給裏麵的醫生,恭敬道:“掛號。”


    “姓名。”窗口內挺著肥胖肚子,困倦的醫生職業性的問道。


    “嗯......鄧青。”我本想說女孩的名字,可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沒辦法,隻能用自己的名字掛了。


    “年齡。”


    “28。”


    胖醫生瞟了我一眼“28就滿頭花白,不知道珍惜身體呢,找醫生好好給你瞧瞧吧!小夥子。”


    我禮貌的笑了笑,回過頭苗條的身軀赫然出現在我的身邊,女法醫皺眉打量著我,眼神自上而下,周而複始的循環著。


    “小姐,不用這麽盯著我看吧,我又不是你案板上的屍體。”我打趣著說道。


    哪知她聽完我的話,柳眉倒豎,瞪著眼睛嘴唇微微發抖,下一秒便嬌怒起來“叫誰小姐呢!你全家都是小姐!”


    我被她吼的一愣“那......大姐?”


    這兩個字一說出口,我下意識的便捂住了自己的嘴,心道完了,女法醫的雨傘瞬間舉到了半空,奔著我的腦袋就揮了過來!


    我連忙躲閃到一旁,好險,這哪有一點法醫的操守,說打人就打人,比我在那會兒的“小飛燕”差太遠了,也不知廖雲海從哪請過來的,真是天使的麵貌,魔鬼的脾氣!


    “幹嘛呢!”


    蒼老的聲音傳來,隻見剛剛將女孩送入監護室的那位老醫生走到了大廳,怒喝道:“這是醫院,半夜讓不讓病人休息了!”


    “不好意思。”我擺擺手,向前走去準備將掛號單遞給他。


    “爸......”女法醫諾諾的挪到老醫生身邊。


    “爸?!”我驚在原地,怪不得女法醫半夜辦完案子會直接奔這裏來,這次可真是撞大運了,那白衣女孩是案發現場的重要證人,說不定與此案有著莫大的關聯,若是讓這暴脾氣的女法醫和他那成為女孩主治醫師的父親知道,不得玩死我?廖雲海可絕對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他定然不會同意讓我與女孩交談,說不定還會連夜來將女孩從醫院帶走!


    從卡片出現的時候我就覺得凶手的指向是我,如今隔12小時再殺一人,我更加可以確定凶手的目的,絕不能讓廖雲海插手,若是女孩將事情交代給他,那我就沒有任何用處,到時候關於“6.21案件”的線索,廖雲海出爾反爾不告訴我,我也隻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想尋夢中所想,成心中願望,前提是自身要有被利用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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