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鄉這個地方,傳說手中有一種介於人和鬼狀態的東西,我們管它叫做水猴子,有說是在水中枉死的人幻變的,有說是一種本來就存在的水中生物,它們在水裏異常活躍,在夏天傍晚和夜裏,他們喜歡襲擊單身遊泳的人,特別是中元節來臨的時候經常有人出事。


    農曆的七月,鬼門關打開,大人們本來是不讓我們下池塘洗澡遊泳的,因為很容易出事,雖然大人不肯讓我們出來,我們總會偷偷的跑出來,偷偷的玩水,就算回家被罵也樂此不疲,直到出來這件事後,我們村的小孩再沒人下池塘洗澡了。


    我被潘鬆柏推入深水區時,連喝了幾口水,我頭腦一片空白,心裏絕望至極,我也放棄了求生的欲·望,因為就算我還能想辦法回到岸邊,他們既然想我死,還是會把我推入深水的,因為他們會遊泳,我不會。


    正當我等待死亡的到來,就在這時,我隻覺得跨下衝進來一物,我一下騎在它上麵,它帶著我向岸上衝去,我耳邊隻聽到同伴的驚呼,還沒明白怎麽回事,我已經站在隻有膝蓋深的水中,我一陣狂咳,吐出很多水,根本沒留意還有人再次來偷襲我。


    偷襲我的人是潘鬆柏,我和潘鬆柏並無深仇大恨,那天他如同魔鬼附身,三番五次想要置我於死地,我是聽到趙明亮一聲驚呼:不要,我才反應過來,我本能的輕輕一閃,潘鬆柏雖然推到我,他卻沒提防我閃,他手在我背上一滑,由於用力過猛,他滋溜一下撲向水麵,潘鬆柏遊泳技術是夥伴們中間最好的,他跌到水麵,莫說是淺水,就算是深水也並不可怕,但我怕,我趕忙走上岸去。


    這時,太陽已經落土,天空一片灰暗,夜幕就要降臨,我微微有點害怕和恐懼,準備回家,突然,身後傳來趙明亮他們的尖叫,我忙回頭看時,隻見水麵中間一個漣漪,突然,水中伸出一條長長的,毛茸茸的手,那手一把抓住潘鬆柏的頭發,把他往水中脫去,我們看到了那怪物的頭,小小的,毛茸茸的,眼睛卻大大的閃著凶光,還有牙齒在暮色中閃著寒光,太可怕了,我們還沒看情形,它已經拖了潘鬆柏潛入水中。


    隻聽趙明亮他們恐怖的叫著:“鬼呀,水猴子拖人了。”然後他們飛快的爬上岸往家跑,我也害怕起來,跟在後麵跑回了家。


    到家時,爸爸鐵青著臉用竹枝邊抽我邊罵:“就知道玩,就知道頑皮,要吃晚飯了還不曉得回來,你簡直玩瘋了。”


    爸爸打我,我第一次覺得爸爸生氣是對的,是應該的,我不反駁,也不躲,妹妹嚇得哭出來,姐姐隻是看著。這時,媽媽過來勸爸爸消氣熄火,然後推我去換衣服。


    我穿了衣服出來時,爸爸媽媽他們已經在吃飯了,我趕忙過去,妹妹看了一眼小聲說:“哥哥,疼不疼?”我搖了搖頭,低頭吃飯。


    一家人正吃飯,突然外麵傳來喊救人的聲音,是個女人,聲音十分淒厲,爸爸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麽事情,忙把碗筷一放,往外跑去,我隱約覺得應該是潘鬆柏出事了,心裏有點害怕,但還是跟了出去。


    出事的池塘是村裏最大的池塘,那時的水沒受汙染,很幹淨,池塘的周圍站滿了人,手電筒在水麵上亂晃,幾個遊泳好手在水裏潛來潛去,卻怎麽也找不到潘鬆柏,後來加了人手,還是一無所獲,這一折騰,已經是半夜,人群漸漸散去,最後連潘鬆柏的爸爸也放棄了,爬上岸來,留下潘鬆柏媽媽在嘶啞著喊潘鬆柏,後來也被兩個婦人拉了回去。


    沒撈到屍體,池塘邊一片寂靜,微微的秋風吹來,那些搶救的人禁不住打了個哆嗦,這時,遠處傳來一聲鳴叫,再一聲,第三聲已經很遠了。鳴叫的動物在我們這稱之為瓦獐子,(音譯)據說很像山羊。它很少鳴叫,但每次鳴叫必會死人,它一叫,眾人更怕了,因為它每次鳴叫,附近兩三天後必會死人,而如今潘鬆柏還沒打撈上來,必定已經死了,也就是說,村裏還會死一個人,眾人打了個寒噤,都迅速回家了,一路上,還能聽到潘鬆柏媽媽淒厲的哭泣,原來,潘鬆柏上麵四個姐姐,生他時已經實行計劃生育,他媽媽東躲西藏才生下他,一直當寶貝養著,如今不但人死了,就連屍體也沒找到,她怎麽會傷心。


    到村口時,我剛想回家,隊長卻把我和爸爸叫住,我和爸爸來到隊長家,那幾個遊泳的小孩都在堂屋站著,看見我進去,露出驚駭的目光,紛紛往自己父母身後躲藏,他們這樣讓我莫名其妙,心想,你們都要害我,如今躲躲藏藏,難道潘鬆柏是我害的不成?


    我們幾個遊泳的孩子齊了,隊長才說:“趙明亮,柳俊,你們兩個最大,出來說說,潘鬆柏平時遊得最好,今天出了什麽事情,他竟然不見了。”


    柳俊看著我,哆哆嗦嗦的指著我說:“是他,是錢純陽,是他,他好可怕。”


    爸爸看了我一眼,然後看著柳俊說:“俊伢你說什麽呢,我家純陽都不會遊泳,他哪有本事去害遊得那麽好的鬆伢子,你明顯在胡說。”


    眾人覺得我爸爸說得很對,看了我們一眼,又看柳俊如何回答,誰知柳俊隻是驚恐的看著我,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眾人隻得望向他身邊的趙明亮,趙明亮雖然也害怕,見眾人望著自己隻好站出來說:“我們和錢純陽開玩笑把他推到水深的地方,我們看著他沉下去了,十多分鍾都沒出來,我們以為他死了,可過了一陣,他竟然從水中飛到岸上,他那樣子好可怕,他一定是鬼了,潘鬆柏還過去推他下水,我雖然看出不對,卻沒喊住潘鬆柏,看著推到他身上了,卻推了個空,自己跌到水中,他還沒站起來,卻被一隻水猴子拖進去了,好嚇人,錢純陽一定是鬼了,不然那水猴子幹嘛不拖他。”


    等他說完,眾人都望向我,我都不相信自己沉入水底有十多分鍾,隻記得有東西把我推到岸邊,但不像他們說的是水猴子,現在大人們都望向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說有東西把我推上岸,大人們自然也不會相信,看來我隻能撒謊了。


    我說:“趙明亮你撒謊,明明是你們在深水裏打水仗,潘鬆柏嗆水沉下去了,你們就把責任推我身上,我不會遊泳你們怎麽會推我下深水?還沉下去十分鍾,我沉下去十分鍾我還能站在這裏?我一直在淺水處玩耍而已,你們打鬧出事了,還怪我咯,什麽水猴子,都是你們幾個合夥編出來的。”


    自古以來有水猴子的傳說,但究竟沒人看見過水猴子,我的雖是謊言,聽上去比他們的真實多了,大人自然相信我,趙明亮指著我叫:“有水猴子,是水猴子送你上來,拉走潘鬆柏的,你就是鬼,你一定是鬼……”


    趙明亮還沒說完,卻被他爸爸賞了一記耳光,其餘的幾個也被打得哇哇怪叫叫,隻有我爸爸沒有打我,他說:“小孩子話可不能亂說,我家純陽活得好好的,你們罵他是鬼,你們不記得了,上次我家純陽還救了你們,你們這樣說他,真沒家教。”


    父親這一說,那幾個小孩被打得更重了,他們害我,他們被打,我本應該很開心,但我開心不起來,想想潘鬆柏可能死了,雖然我和他關係不是很好,畢竟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他死了我也傷心。


    最後,隊長安排明天怎麽打撈屍體眾人才散去,我和爸爸走到最後,趙明亮他們走過我身旁時都看向我,眼中還是無邊的恐懼,仿佛我真是惡鬼一般,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這樣怕我,傍晚的事情,由於恐慌,我都記不起那時的情形了。


    回到家裏,爸爸隻是囑咐我以後不能再去遊泳,倒沒怎麽責備我,我回到房裏,姐姐和妹妹已經睡了,我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待到半夜,朦朦朧朧睡去,卻發現潘鬆柏立在我床頭,眼睛空洞的望著我,他渾身濕淋淋往下掉水,我忙說:“你沒事就好,還來我家幹嘛,還不回家換衣服睡覺去。”


    潘鬆柏還是直直的看著我,我這才發現,他眼睛空洞得像兩個黑洞,眼睛裏沒有眼珠,樣子很是可怕,他想對我說什麽,嘴一張,從他口中流出水來,那水是暗紅色的,等再流出來的水裏,裏麵有很多蟲子在裏麵扭動,看得我直想吐,但礙著麵子,我強忍住。


    他嘴裏的水流了好一陣,那水少了些,他斷斷續續說出幾個詞,什麽媽媽、池塘、救、柳樹、對不起。


    他眼神雖然空洞,我卻能看出他是在求我,我猶豫了一下說:“對不起,我今晚不可能去找你了,我不會遊泳,隊長說了明天會派人去找你,你別急,白天找一定能找到你,會讓你入土為安的。”


    他還想說什麽,突然從他身後鑽出黑白兩個鬼,看了我一眼,突然拿鎖鏈鎖住潘鬆柏說:“你求他也沒用,俗話說得好,閻王要你三更死,定不留人到五更,誰叫你惹他,你合該有此報!”


    說完,他們拖了潘鬆柏就走,我欲起身去拉潘鬆柏,卻跌了一跤,這一跌把我跌醒,原來我是從床上跌到地上,想起夢中情形,我一陣害怕,雖然天氣涼快,我還是嚇得一身汗水。


    懵懵懂懂好一陣,我冷靜下來,看見姐姐妹妹睡得很香,我複又上床,想起夢裏的情形,心裏還是害怕,但自己很困了,我用被子把自己全部蓋住,連頭也蓋在裏麵才沒那麽害怕,我才又要睡去,隻聽外麵瓦獐子又叫了三聲,叫得我汗毛豎豎,忙用手去封耳朵,突然,一聲女人淒厲的慘笑傳來,之後,四野一片寧靜,我才漸漸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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