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良不艮站在燭台後的陰影裏,悶聲道:“你本不必這樣做的。”


    我以為他在替陳靈禕求情,心頭冷笑,索性“撕拉”一下,扯開陳靈禕的紗裙,露出裏頭粉紅色的乳罩,還有身下那兩條引人遐想的、雪白的大腿。


    陳靈禕別過頭去,兩行清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我有些不忍,想到大伯和我媽慘死的模樣,咬咬牙,強逼自己不能心軟,抓著陳靈禕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拉起,架著她,走到南良不艮跟前,厲聲道:“你過來!”


    南良不艮站著沒動,忽然悶聲道:“你喜歡這樣?那你繼續。”


    “你說什麽?”我心裏一沉。


    南良不艮冷笑道:“我知道你想以牙還牙,但是這個女人,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你要是喜歡,我不介意圍觀。我出來隻是想告訴你,你想見我,喊一聲就行,不用那麽麻煩。”


    我渾身一顫。陳靈禕在我懷裏,也不掙紮,淒然道:“我早就告訴過你,我哥早就死了。我隻知道你是個混蛋,是個惡魔,卻沒想到,你還是個傻子,不折不扣的大傻子。”


    我瞬間感覺天旋地轉,心中一片悲涼,手上也鬆了勁。


    南良不艮鬥篷鼓風,突然伸手,惡狠狠地衝陳靈禕撲來:“你不喜歡就別浪費。這麽好的丫頭,剛好給大人送過去!”


    我大吃一驚,下意識地推開陳靈禕,見南良不艮伸掌過來,心情激動,要去抓他的胳膊。


    南良不艮卻忽然收手,身子硬生生往後退開,衝一臉木訥的陳靈禕吼道:“還不走?”


    陳靈禕臉上陰晴不定,死死地盯著我和南良不艮,轉身往殿門外跑去。


    “王八蛋,你耍我!”


    我反應過來,發瘋般朝南良不艮撲了過去。


    南良不艮嘿嘿冷笑,輕輕一晃,避開我的拳頭,邊往後門跑邊道:“遊戲繼續,有本事你就追過來。我發誓,這次我不會再躲。隻要你能跟上來,我就放了那丫頭。”


    “王八蛋!”我已徹底失了理智,抬腳又追了過去。


    我追著南良不艮的影子,到了後殿內堂。


    南良不艮一晃身,又沒了影兒。


    內堂左側的黃色帷帳微微晃動。我怒不可遏,掀開帷帳,隱約感覺那黑暗之中,有道窄小的暗門,一腳踢去,那門卻沒關,想都不想,衝了進去。


    進門的瞬間,我感覺身後晃過一道影子,似是有人跟在我後麵,也闖了進來。


    門後是一道幽深狹長的水泥走道。走道兩側水波蕩漾,碧幽幽的,感覺深不見底。走道筆直地伸向遠處的黑暗中。


    似乎走道盡頭是個橢圓形的、寬闊的石台。


    我生怕南良不艮暗中偷襲,小心翼翼地摸黑往前走。


    漸漸看得清楚了,就見那果然是一方橢圓形的石台,有點像祭壇。


    從走道到最頂層的石台,需要邁過十八級台階。


    我拾級而上,見這石台寬敞得超乎想像。石台兩側,矗立著四道一人合抱粗的石柱。我摸了摸,石柱光滑冰涼,呈乳白色,竟好像是漢白玉的。


    正驚異間,石柱頂端“轟”地一下,同時燃起四道熊熊的火光。


    火光映照下,能看到石台深處,正中央的位置,有一道古怪的紋路圖案,依稀像是張人臉,隻是線條粗獷誇張,那人臉看起來詭異無比,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石台尾部的山牆上,畫著許多線條飄逸的,人身獸首的怪物。


    怪物飄飄欲飛,像是在追逐什麽東西。


    不知怎地,我竟覺得這地兒有些眼熟。


    這好似地下世界的石台,越看越讓人感覺陰森壓抑。我情不自禁地扭頭向後看去,見先前上來的走道,如同棋盤上的楚河漢界,將兩邊的深潭等分劃開。


    正尋思這其中是不是有何深意,忽然就聽深潭中“咕嚕”聲響,冒出一朵水泡。


    頃刻間,這種“咕嚕”的水泡聲越來越多。兩側的深潭,如同鍋裏煮開了的水,越來越劇烈。似乎有什麽東西,正要從水下浮上來。


    頭頂的火光,將晃動的水麵照耀得波光粼粼。這時候我看到,被那些水泡包圍著的,分明是一顆顆隻露出腦袋,長發飄散在水麵之上的人頭。


    這些人頭的頭發,既濃密又修長,鋪滿了兩側的深潭。而且不知何時,開始扭動起來,相互糾纏在一起,如同擰衣服一般,發出令人不舒服的“咯吱”聲。


    隨著這種“咯吱”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那些人頭也漸漸露出真容,全是年輕女孩子的麵孔。


    可能因為在水下浸泡的時間太久,這些女孩子的臉色全都蒼白浮腫,毫無生氣。


    慢慢地,這些年輕女孩子的頭顱,連成一片,飄在半空中,因為頭發纏繞收緊的緣故,各個臉色痛苦猙獰,如同蝙蝠一般,衝我飛了過來。


    與此同時,兩側的深潭仍在不停地冒著水泡。


    一具具沒了頭顱的,姣好的少女胴體,仰麵浮了上來。


    所有屍體不著一縷,居高俯瞰,居然呈現出一種詭譎,而又誘惑的美。


    少女頭顱越飛越近,我都能看到最前一排,那些少女眼中布滿的血絲。


    眼看就要飛到我麵前,所有少女忽然齊齊瞪眼,張開嘴,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悶響,伸出被水泡得發白的舌頭,越伸越長,想往我臉上舔來。


    這兩天,我幾乎對所有古怪靈異的事麻木了,也知道這些如長舌鬼般的少女,很可能又是南良不艮放出來,迷惑和擊垮我的,心裏一發狠,想著二十多個人我都殺了,也不在乎多這幾個,揮拳衝麵前頭顱的鼻子擊去。


    “住手!”


    耳邊忽然有人大喝了一聲。我腦子嗡的一下,聽得耳熟,硬生生收了回來。


    謝絕喘著大氣出現在我麵前,握著我的拳頭,溫聲勸道:“一陽,夠了。”


    那些人頭依舊近在咫尺,見我不敢動手,居然咯咯咯地怪笑起來,似是在嘲諷我。


    我徹底被激怒,手臂用力,一拳擊向麵前的頭顱。


    那少女的人頭如同破瓜一般,被我一拳擊得腦漿迸裂,慘叫一聲,消失不見。


    謝絕見勸不動我,怒喝道:“範一陽,你他娘的好好看看,你都成什麽鬼樣子了!”


    “什麽鬼樣子?”我漫不經心地道,“我殺了我媽,殺了我大伯,殺了村裏二十多條人命。你問我什麽鬼樣子?我他媽比鬼都可怕!”


    謝絕拉住我道:“這不是你的錯!你有沒有想過,那黑無常就是故意要激怒你,故意讓你犯下這些罪惡,讓你在世人麵前抬不起頭來!你越衝動,就越眾叛親離,也就越正中他的下懷!”


    我無謂道:“那又怎麽樣?我做都做了,錯也錯了,不在乎錯得更離譜。”


    說話間,石台正中央,那道古怪的紋路圖案上,忽然嫋嫋婷婷地,升起一股黑煙。


    南良不艮站在黑煙中,悶聲道:“想要抓我,就過來。”


    我冷哼一聲,甩開謝絕的手,義無反顧地往石台中央走去。


    謝絕在身後大喝道:“範一陽,你他娘的好好想想,你現在這麽做,真是為了救沈姑娘嗎!”


    我心裏一怔,停了下來。


    謝絕說的沒錯,我現在做的事,並非為了救人,隻是為了複仇。


    或者說得更明白些,是為了心中個人的不甘和私怨,還有那潛藏在內心深處,連我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殘忍。


    隻是這些,我已經不在乎了。


    南良不艮的影子在黑煙中一晃,又消失了。


    眼看我失魂落魄的,就要踏進那團黑煙中,謝絕跺了跺腳,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開。


    那團黑煙如同活過來一般,瞬間纏繞上來,將謝絕籠罩其中。


    我驚恐地看到,那團黑煙中,突然冒出無數隻刀鋒般的利爪,和一張張猙獰扭曲的臉,在謝絕渾身上下肆意撕咬。


    謝絕大聲慘叫,衣服如同灰燼一般,慢慢飄散下來。


    “你……你快醒醒……快醒醒吧。”


    謝絕有氣無力地哀求,身上像爬滿了藤蔓一般,暴出一條條青褐色的青筋,雙目圓瞪,張開雙臂,身子一僵,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謝絕!”


    我撕心裂肺地大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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