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歸害怕,我腦子還是挺清醒的,知道過陰成功了,我現在正靈魂出竅呢。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自己要去那兒,確切的說,是身下那團看不見的氣要將我帶往哪兒,索性不管不顧,任由身子越飄越高,往漆黑的夜幕下飛去。


    從空中俯瞰這座還未竣工的廣場,可以更直觀地發現,非但廣場的造型是按著八卦的模樣建造,甚至每座商鋪的方位,連同環形走廊的布置,都與伏羲六十四卦,以及卦位與卦位之間的軸線一一對應。


    我爺說過,石王八隻是個略通魯班術皮毛的木匠,這麽複雜的工程圖,絕不是他,還有那個蔣毅民能夠想出來的。


    他們背後,肯定還有人支使。


    思慮間,我腳下的地麵忽然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霧。仔細看,才發現那不是白霧,而是沙塵揚起的濃煙。


    飛沙走石中,有幾條身高不等、胖瘦不均的人影在飛速奔跑,一邊跑一邊大呼救命。我心裏一動,正要衝那些人影飄去,濃煙中忽然一閃,閃出一團大家夥來。


    這東西通體碧綠,毛很長,頭上留著羊角,水牛般的身子,四蹄發達,看著竟有些似人類的手掌。腦袋上除了那兩隻鋒利的羊角,看不到眼睛。


    我正納悶這東西沒眼睛如何知道人在哪兒,就見它兩腋的位置忽然一閃,閃出一對棕黃色的,好似蛇眼的眼睛來。


    我料想這東西應該就是宋大有口中說的饕餮,轉念之間,那畜生已經追上落在最後的一個小女孩兒,伸出前肢手掌,一把將小女孩兒拽在手裏,往張開的大口中塞去。


    那饕餮留著和老虎一樣的獠牙,這一口下去,小女孩兒隻怕就給它嚼碎了。


    情急之下,我也顧不得害怕,衝那畜生喊了聲“住口”,俯身衝了下去。


    呼呼風響,我不知何時落了地,周圍全是揚起的沙塵,隻能看到半米左右的範圍。昏暗中,我聽得腳下的地麵咚咚直響,好像又有好幾頭饕餮從四麵八方衝我站立的位置衝來,登時後悔:他娘的沒事逞什麽能,這下好了,成眾矢之的了。


    果然,離我最近的那隻饕餮似乎惱了,隨手將小女孩兒扔了出去。


    煙霧繚繞中,也不知道誰飛身將她救走,瞬間就沒了影兒。


    那饕餮像鬥牛一般,甩了甩腦袋,用前蹄在地上磨了磨,頂著那對鋒銳的羊角,就衝我飛奔過來。


    與此同時,我耳邊“嗚嗚諤諤”的怪叫聲此起彼伏,想是聞聲趕來的其他饕餮,也正從濃煙之中衝我飛身撞來。我一時間腹背受敵,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大人,小心身後!”


    慌亂中,也不知道是誰振聲喊了一句。我下意識地側身一躲,一隻牛犢大小的饕餮堪堪從我腋下鑽了過去。


    我被它身上的鬃毛刮到,那鬃毛硬如鬆針,刺得我臉上生疼。


    “他娘的,咋這時候飛不起來了?”我心中惶急,甩身之間,藏在懷裏的骨符滑了出來,心裏一動,也顧不得危險,撿起來衝著骨符大喊:“泰山府君救我!”


    連喊了幾聲,依舊不見有人出來幫忙。那些饕餮都從濃煙中現出身來,似乎忌憚我身上的什麽東西,並不忙著進攻,反而如同虎群圍獵一般,繞著我團團地轉。先前抓著小女孩兒的那隻饕餮徹底沒了耐性,仰天長嘯,從我身後飛撲過來。


    我感覺眼前仿佛飛過一輛疾馳的大卡車,嚇得忘記了動彈,索性閉眼等死。


    電光火石間,耳邊卻聽那饕餮“昂唔”慘叫,轟隆倒地。


    我急忙睜眼,見濃煙之中,有個身穿大紅戰袍的漢子,正掄圓了手中的厚背銀環砍刀,往那饕餮腋下的眼睛砍去。


    一股濃稠的暗綠色液體從饕餮身上飛濺出來,灑了他一身。漢子不管不顧,見其他饕餮都轉向他,似乎衝我笑了笑,挑釁般衝其他饕餮揮了揮手。


    所有饕餮都棄我而去,一窩蜂衝那漢子撲去。


    那漢子身姿輕盈,在那幾頭饕餮之間躲閃騰挪,手中砍刀銀光縱橫。耳邊饕餮的哀嚎聲連綿不絕,不到五分鍾,那些饕餮就全倒在了地上。


    飛沙走石中,那人扛著砍刀,嘴裏咬了根樹枝,若無其事地衝我走來。


    我從未見過此人,不過看他眉宇之間,竟似有些眼熟,還沒來得及開口問,濃煙漸退,那些逃亡的人兒忽然都從黑暗中現出身來,大概二十來號人,齊刷刷地衝著我跪地拜道:“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我慌忙擺手,指著身旁穿著大紅戰袍的漢子道:“不是我,是他。他才是恩人。”


    那漢子卻走近前來,湊到我跟前,正視著我,指了指手中的砍刀道:“你不認得這把刀?”


    我下意識地衝刀看去,忽然渾身一顫:這不是宋耀祖當初的那把鬼頭刀嗎?怎麽到他手裏了?這人到底是誰?難道他就是泰山府君請上來幫忙的陰差?


    漢子咧了咧嘴,環視了一眼仍舊跪地磕頭的眾人,衝我小聲道:“他們看到的是你,不是我。你忘了我是怎麽出來的了?”


    見我若有所思,漢子拍了拍我的肩膀,繼續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我之間,本就是同一人。將來你會明白的。”


    話音剛落,我急忙轉頭望去,卻早已不見了那漢子的身影。


    我歎了口氣,心中奇怪,走向那些人,正要喊他們不用再拜,就見所有人,無論男女老幼,個個臉色漆黑,如同被大火燒焦了一般,皮膚也都起了觸目驚心的褶子,想著這些人應該就是當初被那不良開發商燒死的當地居民,後背發涼,不自禁地往後退了兩步。


    好在這些人似乎對我很尊敬,一口一個“大人”,也不敢正眼瞧我。我深吸了口氣,稍定心神,對最前的一名老者道:“這畜生不會再作惡了。你們既然死了,早些投胎去吧,別再留戀人世了。”


    “這……”所有人麵麵相覷,似乎對我的話不是很理解。


    老者拱手再拜道:“大人,您下來,難道不是有話要問我們麽?”


    我愣了愣,暗地扇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心說這一忙慌,倒把正事兒給忘了,見這些亡魂畢恭畢敬,倒也不懼了,上前扶起老者道:“老人家,我問你,是誰支使那石別,放這些畜生來追殺你們?他們到底要幹什麽?”


    老者回道:“大人,我們隻知道,是個叫千麵侯的人,支使那假老道做這下作的事兒,具體那人長什麽樣,叫什麽,我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聽說,那人跟大人還有些淵源。至於他們要做什麽,唉,我們都是些枉死的可憐人,那些畜生吃了我們,自然是要出去害人的。”


    “千麵侯?”


    老者身後一名衣衫燒得不成樣子的中年婦人接口道:“對。我生前就愛聽些是非。大人,我聽那些人私下裏議論,說什麽當世撈陰行當的青年才俊中,以這千麵侯,和當年的墨門大當家鍾天篷最為出色。想來他們口中的千麵侯,就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


    見所有人都垂頭交手站在我麵前,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古代領軍打仗的大將軍,心頭莫名豪邁,把手一揮道:“我知道了,後麵的事兒交給我來辦,你們安心投胎去吧。”


    見他們轉身要走,我忽地想起一件事來,喊住老者道:“對了老人家,你們可知設局陷害你們的那假老道,現在在哪兒?我跟他還有些私人恩怨。”


    老者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道:“大人,你我畢竟陰陽有別。您看著時辰,趕緊回去吧。那假老道知道您壞了他的事兒,估計不用您去找他,他自己都找上門來了。”說著衝我拱手一拜,揮了揮臂。所有人再次向我彎腰致謝,慢慢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心道老者說的也有道理,苦笑搖頭,衝著棺材的方向大喊“我回來了”,連喊了三聲,眼前登時天旋地轉,一下站不住腳,兩眼發黑,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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