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又不知道睡到了什麽時候,隻覺得腰間好像膈著點什麽,睡得並不舒服。我睜開眼睛看自己的腰盤,環繞著一隻手。


    因為白天在二娃子家發生了各種怪事,我心有餘悸,朦朧中看到腰間有兩隻手真是被嚇著了,倒吸一口冷氣,扭頭看去,卻正好對上了清雅的大眼睛。


    她眨眨眼睛:“你怎麽冒了冷汗?”


    我趕忙將頭上的汗擦去,的確是冷汗直冒。


    見到是清雅,我這才整個人放鬆下來,隻覺得整個人的緊張瞬時煙消雲散,剩下的隻有從清雅得來的安心。


    隻是一到白天,清雅就會一瞬間消失不見。


    “是不是有心事?別怕,我陪著你。”清雅輕輕一笑,將頭埋進了我的懷裏。


    雖然清雅是鬼,但我確能摸得著看得見她,而她的溫度也不是那種死人的冰冷,而是略有暖意的溫度。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身為鬼的清雅還有溫度,我這樣抱著她卻很是享受。


    “如果你能一直和我在一起就好了。”我輕輕歎道。


    “說什麽傻話,我就是會和你永遠在一起啊。”


    清雅點了下我的下巴,她本身是鬼,又與我合二為一,算是一種共生的關係,這樣說來我倆也的確能永遠在一起。


    但我所說的在一起,卻不僅僅隻是這種:“如果你白天也可以像現在這樣陪著我......”


    我話說了一半,這是因為我知道,這樣的要求其實算是對清雅來說過高了。


    清雅略有落寞的道:“我是鬼,也沒有形體見不得太陽,所以這一生恐怕都不能陪你看日出的。”


    清雅話說的文雅,我也知道我剛才的話其實有些傷清雅的心。


    我真相抽自己一個嘴巴,說的都是什麽話出來。有清雅這樣的女人陪伴我每一個夜晚,我應當知足才對,這裏還挑三揀四的。


    我背對著清雅心裏自責了幾句,忽然窗外傳來幾聲貓叫,這又是到了貓發情的日子。


    村裏的貓比狗少,但也少不了多少,很多人家裏既養貓又養狗。平日裏這到沒什麽,可每年的三四月和九十月,貓都會叫春,那聲音聽的不僅刺耳擾人清夢,而且發情的貓會四處亂跑,好像是要爭奪母貓似的,在被人家裏鬧來鬧去。


    今天,大概是鬧到我們家來了。


    我準備扭頭對清雅道歉。轉頭的瞬間卻見眼前直勾勾的看到一張扭曲的臉,這臉我在老叫花的鏡子裏看過,是看了一眼就無法再忘記的麵孔。


    他的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我,舌頭衝我一舔,我連忙挪身躲過。


    這拉開了距離才看清楚,這張扭曲的臉竟然長在一隻黑貓的身上,完全是貓身人麵的樣子,它的小尾巴一轉就要想我走過來。


    我已經靠到了牆根,原本隻要跳下床奪路而逃就行,可看著這隻長著人臉的貓,我腿腳發軟根本動不了,總覺得隻要一動人麵貓就會撲上來,隻能任由它向我靠近。


    就聽幾聲貓叫之後,人麵貓猛然撲起,正要爬到我身上的時候。見窗外鑽進來一個影子,將人麵貓撞翻在地。


    我一看,竟然是黃子,黃子這時候應該鎖在院子裏才對,怎麽會鑽到我的屋裏。


    不管是什麽原因,黃子的出現都讓我立刻鬆了一口氣。


    人麵貓衝著黃子惡叫,黃子因為受過訓練,也不亂叫,隻是狗眼緊盯人麵貓的眼睛,兩者僵持了幾秒之後。人麵貓當即竄到窗外,正要逃走,卻見院子裏一個身影上去便是一棍子,可棍子還是慢了,人麵貓逃了出去。


    這個身影來到窗邊,別別扭扭的爬著窗跳了進來,正式老叫花子。


    “有吃的嗎?”老叫花進來第一句便是問我道:“下午沒吃茶,給弄點吃的。”


    我剛才應該算是大難不死了,這也不跟老叫花計較,鑽到廚房將媽給我留的剩菜剩飯端進了臥室。


    老叫花拿起饅頭咬了一口,抱怨道:“咋是涼的。”


    “你不吃就放下,我還沒吃呢。”


    “吃吃吃,你看我專程來救你,咋還得弄點好吃的款待一下?”老叫花衝我道。


    “別的沒有,就這些。”我說著從口袋拿出一瓶啤酒扔給老叫花:“還有這個。”


    啤酒是我剛從冰箱裏拿的,是親戚送了一箱給爸,不過爸不怎麽愛喝酒,放在冰箱裏也是占地方。


    “這個好。”老叫花當即打開啤酒灌了一口:“有菜有酒,嗯!這回值了。”


    雖說老叫花不怎麽講究衛生,吃起東西來卻能看出他的講究來。酒不沾胡須,下筷夾菜也是多少正好,菜進了嘴裏咀嚼,嘴唇不張,看不到他嘴裏的菜飯。


    有這些講究的人,怎麽說也不應該變成現在這樣,我實在搞不懂老叫花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酒喝了一罐,老叫花衝我晃蕩晃蕩易拉罐:“還有嗎?”


    “有。”我說完卻沒有動,隻問道:“剛才那是怎麽回事?”


    老叫花聽言一笑:“拿酒來,我邊喝邊說。”


    “你說了再喝。”我道。


    “那我就走了,反正那東西找的是你,我又沒收你錢,喝兩口酒瞧把你小氣的。”


    “給給給!”我從口袋裏掏出另一罐啤酒扔給老叫花。


    喝酒的人就沒有說隻喝一罐的,我早就拿了兩罐來,本以為老叫花是個酒鬼,沒想到他倒是清醒的很。


    “這下能說了吧?”我問道。


    “那隻貓就是白天我照出來的那個邪祟,因為被我發現,它逃到了一隻貓的身上,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別說它對你還真是執著。”


    它當然執著了,我對這件事也算漸漸明了了一些,這隻鬼一臉扭曲並非他本身如此,而是因為他死法淒慘,鬼魂還是死時的樣子。顯然他就是村長媳婦那死了十來年的兒子,也不知村長媳婦怎麽突然將她的兒子從陰間召了出來,硬是要搶我的身。


    我怎麽這麽倒黴跟她孩子同一天生日,也不知道是誰給說出去的,我們一家都把我的生日當成秘密,誰也沒有說過才對。


    灌了幾口酒,老叫花又道:“你家裏養著這條大狗,倒是能鎮住那隻黑貓,但這樣卻不是長久之計。”


    黃子很不屑老叫花叫它的名字,跑到我跟前蹭我的腿。


    “真是謝謝你了。”我摸這黃子道,今天要不是它,我剛才也許就交代了。黃子似乎聽得懂我誇獎,吐著舌頭往我腿上一扒,高興的隻喘氣。


    “真該把你燉了吃肉。”老叫花見狀槽道。


    黃子一聽不樂意,走到老叫花跟前,狗眼睛一瞪,嚇得老叫花打了個寒顫,趕緊把木棍抱在懷裏。


    “那還有其他辦法嗎?”


    “原本我想今天一棍子將它打死,一勞永逸的解決問題,沒成想我這根棍子不是桃木的,沒能製住它,讓它跑了。”


    桃木的劍我倒是見過,桃木的棍子還是頭回聽說。我還一直以為老叫花手裏的棍子是用來防黃子的,聽他今天這麽一說,好像這根棍子還是什麽法器呢。


    老叫花將最後的酒喝完,隨即將罐子扔進垃圾桶裏道:“既然你請我吃飯喝酒,這事我老叫花就會負責到底,這幾天你就安心在家休息,不要亂走動。我會負責把那邪祟除去。”


    老叫花說完打了一個長長的嗝,走到窗邊,就要往外爬。


    “咱走門不行嗎?”我準備帶著黃子去鎖鏈子,見老叫花爬窗連忙道。


    老叫花半個身子爬到窗外,十分別扭的翻窗戶道:“大俠都是走窗的,誰走門?”


    那也沒有他這樣爬窗戶的大俠,我剛才還有一瞬間將老叫花當成世外高人,可看他爬窗戶這兩下,怎麽看也不像是世外高人了,反倒就是個老叫花。


    雖然不知道老叫花是什麽人,不過他的確是有本事的。黃子應該就是他放進來的,而人麵黑貓不敢招惹老叫花,隻能落荒而逃,看得出老叫花絕不簡單。


    我帶著黃子在院子裏的狗窩中栓上鏈子,這就回了房間。


    剛走兩步,清雅在我麵前現身抓住了我的衣角:“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沒事,你看我這不挺好的嗎?”


    清雅臉上帶著委屈:“對不起,貓一叫我的魂體就會散去,剛才差點讓你陷入危險。”


    聽村裏的老人說,下墳的時候不能見黑貓,不然會詐屍。又說村裏見了黑貓不能追,不然會被引到山上殺死。總之老人們的口中黑貓是種十分可怕的動物。


    清雅說貓一叫她就會散形,我倒是相信的,也沒打算跟清雅計較這個。


    但是清雅卻似乎是走了心,低著頭一直不肯抬頭看我,好像十分自責似的。


    我安慰清雅道:“別這樣,這樣就不好看了。”


    就見清雅低頭撅嘴,似乎要哭出來一樣:“剛才我真的好怕,好怕你就這樣被它......”


    “我不都沒事了嗎?老叫花還答應幫我驅邪祟呢。”


    “不行,我不能總這樣,我要去後山將我的遺骨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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