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隔著雨霧的秋季,隔著不知道好幾條街的距離,彼此說著暖心的話,可這些話,聽著暖心,卻終不能暖心。


    第二天。


    齊飛月讓夜笙開車把她送到了齊氏建築。


    說起來,齊飛月這個總裁真的很不稱職,三天兩頭的不在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務都靠夏青筱一人打理,她除了在最開始的時候擔負起了一定的責任外,後來的時間,她真的對公司管理鬆懈很多。


    其實也不能怪她,那一次車禍讓她躺在醫院大半年,幾乎有一年的時間都在休養身體,而一年的時間,公司也會有很多變化,她本身就不擅長經營,如今就越發的應付不來了。


    進到公司,一路走來,她才發現,公司確實比之前更加的不景氣,人員也蕭條了很多。


    剛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夏青筱就來了,她手中拿著很多資料,大都是現如今令人焦頭爛額的事情,還有一些銀行的催債。


    齊飛月坐下之後,夏青筱就將那些資料放在了她的辦公桌上:“二小姐,這些都是需要你看的。”


    “你把財務的帳目給我,其它的你看著處理,我本身也不懂,這麽長時間也全靠你在打理,你對公司的現狀也比我清楚。”


    夏青筱默默地“哦”了一聲,把有關帳款的文件遞給她,其它的又收了回來。


    齊飛月拿起一個文件看著,邊看邊問:“那些撤股的人把股份撤走後都又投哪裏了?”


    “不知道,要查嗎?”


    “不用,我就隨便問問。”


    齊飛月認真地看著文件。


    夏青筱卻是看著她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卜錦城雖然也把股份撤走了,但是他卻把對應的現金留在了帳上,你看……”


    “以他的名義?”


    “不是。”


    夏青筱道:“他把錢入在了二小姐的名下。”


    齊飛月猛地抬頭,將手中的文件“啪”的一聲合上:“什麽時候的事?”


    “二小姐去遠黛山的時候。”


    齊飛月擰眉,又問:“多少錢?”


    “三十億。”


    齊飛月聽後,驀地就笑了起來:“在遠黛山的那幾天我就覺得他有點不對勁,原來他已經打算放棄我了,用三十億買斷之前的恩怨嗎?”


    這話夏青筱可不敢接,她站在那裏,沒吭聲。


    齊飛月怔怔地盯著辦公桌的某一個點看了良久,隨後她又把文件夾打開,繼續看著,隻是這一次,那眼睛裏似乎含了什麽東西,明明那些機打的正楷字清晰無比,她卻感覺眼前一片模糊。


    怎麽可能不介意?


    畢竟,她跟他在一起了那麽多年。


    真不愛嗎?


    齊飛月微紅著眼眶,伸手揮了揮:“你出去吧。”


    夏青筱有點兒不放心,盯著她的臉看了片刻,說:“我去給你倒杯茶水。”


    “不用了,我不想喝。”


    “那我出去,你如果有什麽問題再叫我。”


    “嗯。”


    夏青筱退出總裁辦公室,關上門,她的臉色也太好看了,這個卜錦城做事要不要做這麽絕啊?


    她以為這就是最絕的了,其實不然。


    三天後。


    夏青筱才真正意識到這個男人的無情和冷漠。


    一個男人如果對一個女人失了心,就什麽都不管不顧了吧?


    應該是這樣。


    齊飛月坐在會議室裏,麵前坐著卜錦城,她的身邊站著夏青筱,他的身邊站著安陽,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們會真正的變成了會議桌上的談判者。


    她想不到,卜錦城又如何想得到?


    “這是收購案,你看一下。”卜錦城親自拿過安陽手中的文件,推到齊飛月麵前。


    齊飛月沒接,隻麵色冷冷地笑了下:“收購案還是卜總自己拿回去看吧,我沒說要賣公司,即便是賣,我也不會賣給你。”


    “整個豐城,隻有我出得起這麽高的價錢。”


    “我不缺錢。”


    齊飛月輕慢地,一字一句地:“卜總給我的三十億,不正是雪中送炭嗎。隻是可惜了,三十億能買斷感情,卻買不了齊氏建築的榮耀。”


    她的話句句像針,刺在了卜錦城的心口。


    雖然在做下這一步的時候,他知道她會怪他,會恨他怨他,就像曾經齊虹的那件事一樣,但是,他從來沒想過,她會認為那三十億是他……


    “阿月,感情是用錢買不斷的。”


    “嗯,所以,你今天才會又來一趟,直接拿錢收購我的公司!”


    齊飛月說著說著神情就含了一絲悲憤,“卜錦城,你若想讓我離開,大可以直接說,不要老是在背後搞這些陰謀詭計,我從來沒說過要纏著你,也沒阻止過你與明熙的婚事,你非要做的這麽絕嗎?齊氏建築是我如今剩下的唯一的保障了,你也要拿去?”


    卜錦城心口悶悶地窒了窒,呼吸都變得有點艱難,被她的話氣的胸口一陣起伏,他握了握手,英俊的臉上露出幾抹無奈的掙紮,聽到她用著那種語氣說著讓他難以下咽的話,他隻覺得,無情的是她。


    他又沒說要把齊氏毀掉,齊氏到了他的手中才會越來越好。


    隻是換個接手人而已。


    卜錦城心中一寒,麵色冷冷的,語氣也是低冷又沉戾:“你說這麽多,不是因為你不想賣,是想賣給陳襄南吧。”


    別以為他不知道,這幾天,她一直都在跟陳襄南頻繁接觸!


    “我是打算賣給他。”齊飛月直言不諱。


    卜錦城冷嗬一笑:“有我在,誰都僭越不了。”


    說罷,衝站在那裏的安陽麵無表情地吩咐:“拿給她簽字。”


    “是,總裁。”


    安陽拿起那本資料,走到齊飛月麵前,一板一眼道:“二小姐,你還是把字簽了,我們把手續過了,你也少操點心。”


    他家總裁也能少操點心。


    齊飛月坐著沒動,就看著卜錦城:“你是要對我用強的?”


    “簽字。”


    卜錦城沒看她,偏著頭,冷冷地說。


    齊飛月默默地垂下眼睫,伸手接過安陽遞過來的資料和筆,閉上眼睛,深吸了好大一口氣,她才猛地站起身,將那紙和筆一股腦地扔在了對麵男人的頭上,轉身就走。


    關門的時候,一句話順著門縫傳了過來:“除非我死,否則你休想拿到齊氏。”


    卜錦城倏地一驚,猛地就站了起來。


    可是那道門已經關閉了,齊飛月和夏青筱都不見了。


    安陽蹲身,將那些紙張撿起來。


    卜錦城一腳踏上去,渾身泛著陰鷙的氣息:“不用撿了!你沒聽到她說的話嗎!”


    他怎麽可能逼死她!


    阿月,真正狠心的是你,怎麽能說死,怎麽能說死……


    卜錦城將那些紙張一腳踹飛,冷著臉走了。


    下樓後,正看到齊飛月去停車場,他也跟上,齊飛月來的時候是夜笙送來的,但她剛剛有氣,一頭衝出電梯,根本忘記喊夜笙了,還好停車場裏有她上次停的一輛車,而她的鑰匙也一直在包裏放著,她拿了鑰匙就開車,沿著外麵的街道漫無目地開著。


    去哪兒,她不知道,開到哪裏,她也不知道,反正哪裏有路就往哪裏開,開著開著,她就換了道,卜錦城一路跟著,見她變道往郊區開,想到她剛剛說的那個字,他眉心狠狠地蹙了蹙,跟了上去。


    齊飛月原本是毫無目地,隻覺得形單影隻,世界再大也沒有一個溫暖的懷抱,想著想著就哭了,眼前似乎浮現出齊虹的影子,她便毫不猶豫地開車去了陽山公墓。


    她在陽山公暮呆了好久,卜錦城就在台階下的樹蔭裏抽了多久的煙,直到她出來,他才摔掉煙,上來。


    回去的路上,齊飛月的情緒平定了很多。


    她把車往別墅開,卜錦城不近不遠地跟在後麵,等到快到拐進別墅的那個路口時,卜錦城準備變道,卻在下一秒,看到讓他驚心動魄的一幕。


    經濟園的這條路一般很少有行人,住的都是有錢人,出門都是開車,所以齊飛月也沒有特別注意,沒有車燈罩過來,就說明路口沒人,她照往常一樣的速度開過去,卻在衝過去的時候,看到了一個人,她連忙急踩刹車,但不知道怎麽回事,那刹車踩上去根本沒用。


    齊飛月被驚住,眼看要撞上那個人了,她嚇的臉都白了,腳也拚命地踩刹車,不停地踩,待看清楚那張驚恐的轉過來的臉後,她就更慌了。


    那個人是明熙。


    她如果撞了明熙……


    齊飛月狠狠一閉眼,將方向盤一轉,往那結實的牆頭撞去。


    可是明熙在看到一輛車衝過來的時候,自然也是驚慌失措的,她想也沒想的連忙往旁邊跑,誰知道那輛車也跟著轉了方向,隻聽“嘭”的一聲,一聲淒厲的尖叫聲衝上了雲霄。


    卜錦城連忙將車開過來,慌忙將車門打開,奔跑過來,當看到倒在車頭前,滿身是血的那個人是明熙時,他的表情是從沒有過的震驚和慌亂。


    “明熙!”


    他衝過去就將明熙抱住,用手擦著她臉上的血,等把她臉上的血擦幹淨,明熙才艱難地喊了一聲:“阿錦……”


    “別說話,我帶你去醫院。”


    卜錦城片刻不留地將明熙抱起來,一路衝進車裏,飛快地上路,直奔醫院。在這期間,他沒有看一眼那輛肇事的車子,也沒有看一眼那個坐在車裏的女人。


    齊飛月雙手都在打顫,嚇的整張臉都白了,她出事的時候,也沒有這麽害怕過,肚子很疼,可能是因為精神太緊張,疼意一直不停地往外翻湧,她伸手往肚子上按壓著,希望能減緩一些疼痛,可是手摸過去,竟摸到了一片血。


    血?


    齊飛月大驚,低頭去看,座位上也是血。


    她今天說的話隻是氣話,她沒想死的,慌忙找到包,拿出手機,她就打給了夜笙:“夜笙,你快來,我在別墅,我,我,我好害怕……”


    夜笙原來在休息裏坐著,聽到她顫抖的言語,立馬起身,二話不說地往門外衝,邊衝邊說:“你怎麽回別墅了?發生了什麽事?你別害怕,我馬上到!”


    “我撞了人……”


    夜笙心口一驚,卻是沉著臉按著電梯,見電梯一直不上來,他就轉到樓梯,一路飛奔下去,開了車就直奔別墅而去,在這期間,他的電話一直沒掛斷,不停地安撫著那個受到了驚嚇的小女人,到了別墅,他將車停住,飛快地跑到齊飛月的車前,將她的車門打開。


    齊飛月慘白著臉,伸手抓他:“送我去醫院。”


    夜笙看著她伸過來的手,白皙的指尖上浸滿了血,還有那平時白的透明的手上也全是血,夜笙整個眼睛都紅了,抱住她就往身後的車上跑。


    “你別害怕,不會有事的。”


    “嗯,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齊飛月自已也喃喃道。她們齊家,不能真的在她這裏斷後了,不能,不能,她沒能保住齊虹,她沒能保住齊氏建築,她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命, 一定要。


    夜笙把她帶到最近的醫院,一家普通的民辦醫院,雖然是民辦醫院,人卻多的要命,夜笙抱著齊飛月就往裏衝,全醫院的人都看著他。


    齊飛月的身下一直都在滲血,雖然血不多,但一路走來,那血鋪成了一條路,看得很觸目驚心!


    夜笙衝進來就吼:“醫生!醫生!”


    “她看著像是大出血,你快帶她到三樓的婦產科!”一位好心的婦女說。


    夜笙不懂她口中的話是什麽意思,他一聽到大出血三個字,臉就白了,心上也爬滿了驚恐,他衝上三樓,拍開婦產科的門。


    在婦產科那個小小的門外也不知道呆了多久,一個小時吧,夜笙想,這一個小時是他長這麽大以來,過的最為焦躁和艱難的,哪怕他曾經曆過生死,曆過背叛,也沒有這一個小時過的艱難。


    一個小時後,門打開了,一個穿著白色大褂的女醫生走了出來。


    她一走出來就問:“你是齊飛月女士的家人?”


    夜笙站起來,說:“不是,二小姐……”


    “那你叫她家人來。”


    夜笙一怔,二小姐已經沒有家人了,他頓了頓:“她還好嗎?我……我是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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