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跌撞撞的身影在林中快速逃竄。


    是王蒼雲。


    以往威風不在,頗顯狼狽。


    老魏家私生子伏其背上,少年在顛簸中死死揪住王蒼雲兩肩衣物,胸前衣襟卻又溫又濕——那是王蒼雲的血。


    王蒼雲背後有一道猙獰的傷口,見森森白骨,淋漓鮮血不斷湧出。


    少年哭著,白皙臉上淚血混合,道:“雲叔!你丟下我罷!我不能將你拖累了!”


    淚是他的淚,血是王蒼雲的血。


    王蒼雲腳步不停,口吻斬釘截鐵,搖頭道:“少主!老臣受人所托,必行其事!”


    少年悲從中來:“可是!”


    王蒼雲氣喘籲籲,呼吸急促,顯然身上的傷勢,讓王統領也不好過。可他沒有將少年丟棄,而是咬牙搖頭:“莫要多想!就算老臣願意,也未必能逃出此處!這個地方……很邪門!”


    嘩吱——嘩吱——嘩吱——


    王蒼雲聽見身後傳來怪響,越來越接近他所在之處。顯然那“怪物”正緊追不舍。


    是血跡?


    還是氣味?


    或是叢林裏留下的蹤跡?


    王蒼雲腦中閃過幾個念頭,但顯然,無論是哪個原因讓那怪物能在漆黑中追蹤自己,但背著少年、受傷的他,既無空去掩去行蹤,更不可能立即讓血腥味去除,想了亦是白想。


    前方傳來流水的潺潺聲。


    想起那條“吃人的河”,王蒼雲臉色微白,萬萬沒想到在叢林間一番追逐,竟不經意間回到了這個方向。


    “咦?”


    這時,王蒼雲目光微凝,他不經意間瞥見十步外一棵顯眼的大樹底部,隨意堆放的樹枝中隱約勾勒出一個高大健壯、如虎似熊般的身影,正委屈地蹲在那處,而樹枝縫隙中,一對炯炯有神、滿是殺意的眼眸,就似黑夜中的螢火蟲般亮眼奪目,讓奔跑中的王蒼雲猛然一睜,認出對方。


    他朝樹洞處速速奔去,因為從那雙眸子中,王蒼雲讀出了一種名為驚喜的神情。


    “果真不愧是鄭家血脈,鄭老弟躲在此處,定是得知村中發生的慘劇,然他眼中沒有半分畏懼神色,呼吸隱匿而平穩,仿佛是一頭潛伏的獵豹般,在安靜中等待反擊的時機!”


    鄭家猛虎將,皆人中龍鳳!


    王蒼雲如在絕望中抓到最後一根稻草,提刀衝向鄭將軍兄弟,頹弱氣勢再次雄起,喝道:“鄭老弟,萬萬沒料到你仍在村中,隨老夫一同,斬殺那妖邪怪物!”


    ……


    “草!寶藏王是你!”


    鄭修此刻的心情真想罵娘。


    你不是已經走了麽?


    跑回來幹什麽?


    偏偏往這邊跑?


    往這邊跑就算了,看見了什麽能不能裝沒看見?


    一句“寶藏王”從鄭老爺嘴裏脫口而出,他知道這下藏不住了,猛地掀開樹枝偽裝,拔地而起。


    轟!


    鄭修用力過猛,身後的巨樹發出巨響,搖晃了一下,樹葉簌簌落下。


    飄落的樹葉中,鄭老爺的身影顯得既偉岸又出塵。


    在超級【相貌】加成下,如蒙了一層光暈,照亮黑夜。


    寶藏王?


    叫誰?


    王蒼雲微愣,但想起鄭修實力,心中燃起希望:“鄭老弟,以我二人合力,定能斬殺那隻怪物!”


    砰砰砰砰!


    黑夜中,一棵棵樹接連倒下,仿佛是有一群巨熊在林中橫衝直撞。


    那刺耳的金屬拖動聲越來越近,鄭修當機立斷,拔出長刀。


    王蒼雲讓私生子藏樹後,準備與鄭將軍兄弟一同應戰。


    “鄭老弟,老夫對天起誓!若我王蒼雲今日不死,他日定與你結拜……”


    “寶藏王你大可不必多言!”


    鄭修喝止王蒼雲那非常不吉利的台詞,鼻翼翕動,順著血腥味便發現王蒼雲身後的傷勢。


    一瞬間的思考,鄭修已有決斷。


    那夜在村屋中,他確實是被深夜屠夫哢嚓一下擰斷脖子送回現實。


    但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


    如今他已經將【鄭善】刷成了滿級小號,這深夜屠夫果真能牛逼成滿級小號都毫無還手之力,那這白鯉村鬼蜮,堪稱無解,鄭老爺立即睜眼出獄,回家繼續當老爺,絕不後悔。


    鄭修抬手便是一劑【金瘡藥】拍在王蒼雲背上,後者察覺到背上疼痛減輕,不再流血,暗道鄭將軍的兄弟果然有些門道,信心更增幾分。


    寶藏王並不知道鄭修其實悄咪咪地在他身上薅盡羊毛。


    雖然不知道寶藏王叫的是誰,但那句“不必多言”與鄭修上藥的行為一呼應,王蒼雲內心更是感動。


    “大恩不言謝,老夫記在心中!”


    砰!砰!砰!


    嘎吱!嘎吱!嘎吱!


    一顆顆樹接連倒下,沉重的腳步聲,與拖動金屬重物的聲音,自林中傳來。


    就在不遠。


    鄭修翻了一個白眼,但卻已提刀,站在王蒼雲身邊。


    “別看他的眼睛。”


    鄭修提醒。


    王蒼雲點點頭,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顯然是看過了。


    “謔謔謔!”


    追殺王蒼雲、他口中的怪物看似笨重,但實則速度極快。


    在鄭修與寶藏王剛擺好架勢,一個高大的人影,出現在三十步開外。


    嘩啦啦!


    人影抬手,狂風在林中呼嘯,幾棵應聲而倒,壓向二人。


    掀起的狂風帶動落葉與泥沙,將二人頭發呼呼吹到腦後。


    二人輕鬆躲開,各站一側。


    鄭修抬頭,當他再次看見“深夜屠夫”的真容,即便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在對方出場瞬間,仍是不禁生出一種“臥槽”之感。


    一片狼藉的樹林內,一位身高近三米的恐怖身影,光腳穿著一身破布爛袍,臉上纏著血跡幹涸的麻布,隻露出兩顆布滿血絲的紅色眼睛。他右手拖著一柄巨大的斬馬刀,那沉重的金屬拖動聲,正是斬馬刀在地上拖動的聲音。


    “偵查!”


    眉心跳出骰子,鄭修二話不說過了一個【偵查】。


    “小有福佑”的【氣運】給鄭修搖點提供了保底的底氣,在關鍵時刻點數並沒有掉鏈子,一下搖出了暴擊。


    【你投機取巧!】


    【三十!】


    【偵查大成功!】


    【對方的身影給你帶來無窮的壓力。】


    【可你壓下恐懼,冷靜觀察,察覺到對方胸口有幾道熟悉的刀痕,上麵染著新鮮的血跡。】


    【你對這幾道傷痕的分布了若指掌,因為那是“盤龍十八斬·突如其來”。】


    【你很興奮,在絕望中仿佛看見了一道曙光。】


    【因為對方既然受了傷,出了血,那便意味著對方也是人,是人就有弱點。】


    興奮你妹。


    鄭老爺木然看向殺氣騰騰的寶藏王,道:“你先出手的?”


    王蒼雲回以眼神,那眼神似乎在說:不然呢?


    按照王蒼雲見了可疑人物出刀就剁的性子,深夜屠夫顯然不是“可疑”,而是“凶殘”,王蒼雲先動的手,合情合理。


    王蒼雲咆哮道:“老夫受了傷,先行出手牽製,鄭老弟,你在旁接應!”


    說罷,王蒼雲悍然殺出,先上上上上上,赫然是一招飛龍在天打了虛招,緊接著下下下下下,雙龍取水,直攻下盤。


    心中暗罵,但鄭老爺此刻小號滿級,心中多了幾分底氣,腳下一壓。


    蹬!


    鄭修如彈簧般射出,當他全力奔跑時,四周的光影變幻,一眨眼,他便來到了深夜屠夫麵前。


    登堂入室!


    盤龍十八斬!


    深夜屠夫謔謔怪笑,抬起斬馬刀,劈向鄭修。


    王蒼雲怒喝一聲,竟主動一橫,為鄭修擋那一刀。


    交錯刹那,刀光一閃,鄭修的十成力道砍下,高達三十的筋力已力若千鈞,如砍瓜切菜般,一刀將深夜屠夫的右手連同斬馬刀,一同劈開。


    噗!


    深夜屠夫血淋淋的右肩噴出血泉!


    “謔謔謔!”


    深夜屠夫右手被斬斷,可他卻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發出怪笑,左手抓向王蒼雲,朝鄭修一丟。


    鄭修此刻仍在半空,滿級小號也無法逆天,頓時被隊友寶藏王砸飛。


    哢!


    這一砸將二人砸出了三十步開外,直到撞在樹上,鄭修背部響起骨折聲,寶藏王壓在他身上。


    “鄭老弟,你可安在?”


    寶藏王哼哼唧唧,忍著痛,努力爬起。


    鄭修感覺喉嚨腥甜,但這痛苦卻一般般,沒多大感覺,推開王統領,重新站起。


    “那怪物終究還是人,如今沒了刀,不過是砧上魚肉!哈哈哈——”


    王蒼雲大笑道。


    這時,鄭修驚愕地看著遠處,伸出手指戳了戳大笑中的寶藏王。


    “老王,先別顧著笑,我且問你,你是否藏了盤龍十八斬的絕技,譬如將十八招融匯成一招的第十九刀?”


    寶藏老王一愣,倒吸涼氣:“嘶!老夫,從未如此想過!”


    “那快跑!”


    鄭老爺直呼臥槽,悶頭便跑。


    在三十步外,斷了右臂的深夜屠夫,右肩噴出的血,竟如活物般蠕動,伸出長長的觸須,與地麵上的斷臂相連。


    頃刻間,那巨大的斬馬刀,那斷臂,在蠕動的血肉中,重新組合,變成了一隻三米長的“斬馬刀手臂”。


    看見這一幕,即便是經曆過無數次生死曆練的王蒼雲,也是頭皮發麻,驚悚萬分。


    “它”,


    根本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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