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躲在灌木叢中,遠遠看到,叢林裏不斷有樹倒下,很快被人搬走。


    她心急如焚,不停地看時間,好幾次忍不住,差點衝出去。


    每次剛要站起來,她腦海裏便響起靳楓的那句話:


    我沒來,你不許動。


    這句話似曾相識。


    “在我來之前,你哪裏都不許去。”


    “我要去了哪你又能怎麽樣?”


    “抓回來往死裏操。”


    “流`氓。”


    “知道我是流`氓,就乖乖等著。流氓不會跟你客氣,有過教訓,記得吧?”


    “嗯。”


    “鹿鳴,”電話裏的人正經了些,靜默兩秒,聲音變得溫柔,“往死裏操,就是往死裏寵,知道嗎?”


    “哦。”


    “……”


    鹿鳴嘴角不知不覺又上揚了。


    她想不明白,她當時怎麽會看上這樣一個男人,他到底有什麽好?


    她說不出來,隻知道,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是她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日子。


    此後,每次想起他,她雖然也會哭,但更多的時候是笑。


    他說他一定會來,但他最終沒來。


    她去找過他,已經沒有靳楓這個人,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


    “不許動!都給我放下武器,把手舉到腦後。”叢林裏突然傳來喝令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鹿鳴對這個聲音不陌生,是那個應龍,她去森警大隊培訓的那天見過他。


    他帶了一隊穿森林公安製服的官兵,很快製服了偷伐林木的那批人。


    鹿鳴猶豫著要不要出去,想到靳楓的話,她沒動,決定繼續躲在暗處,等他來。


    沒多久,叢林裏的人都離開了,四周又回複了安靜。


    鹿鳴遠遠能看到北山的山火。


    濃煙滾滾,愈燒愈烈,從一個點蔓延成線,很快成片,變成了火海。


    不久,偵察機出現在山火上空,四處盤旋,卻隻能在高空,無法靠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覺,對麵山火中,突然衝出一隻雪豹,渾身被火燒著,像一個火球一樣在滾動。


    大鵬?


    鹿鳴想到這個名字,“蹭”地站了起來。


    她再仔細看的時候,卻什麽也沒有。


    鹿鳴想起阿牧講的雪豹火中狂奔的故事,又想起紅外相機拍下的那隻像大鵬的雪豹,整個人焦躁不安。


    她再也等不下去了,拔腿往北山的方向跑。


    ——


    靳楓接到火警後,立刻上報。


    他被任命為撲火前線副總指揮,總指揮是玉侖河森警大隊隊長胡卿民。


    在靳楓的帶領下,玉侖河森林消防隊雪豹突擊隊以最快的速度集結,裝備妥當,背著風力滅火機等工具趕赴北山火場。


    突擊隊到達目的地後,胡卿民進入火災前線指揮部的臨時辦公室。


    靳楓去最靠近火災現場的地方轉了一圈,實地了解附近的地形、林相、可燃物類型等基本情況,目測了風向,才來到辦公室。


    辦公室中間,四張長辦公桌拚接的大桌上擺放著各種地圖,包括地形圖,林相圖,可燃物分布圖等。


    靳楓和胡卿民對照地圖,研究緊急撲火階段的戰略。


    初步火情偵察結果已經送到,偵察人員正在匯報火災發生地域基本的地理環境和火情。


    “從北向南排列,有三道東西走向的山梁,中間有兩條狹長山溝,溝底狹窄,兩側山坡的坡度不大,約30°-40°,溝口朝西,有一條河在附近拐彎,溝頂是峭壁。火是從北部第一道山梁沿南坡向下燃燒,現在主要是地表火。目前風向是西風,風力不大,1-2級。”


    胡卿民聽偵察兵說完,立刻下命令:


    “雪豹突擊隊馬上行動,第一步,在第三道山梁開設隔離帶,距離第一道山梁隔了一道山梁,時間應該很充足,能保證消防員的人身安全。”


    靳楓一聽,當即反對:“不可以!”


    他眼睛盯著地形圖,腦海裏不斷閃過一些可能的情況。


    “為什麽?”胡卿民不悅,“別告訴我你又要用什麽以火攻火的策略。我們是撲火,不是放火,這些可都是最珍貴的木材!”


    靳楓知道胡卿民的牛脾氣,上次為了說服他用以火攻火,軟硬兼施,就差沒跪下喊他爹。


    “大隊長,你看。”他指著地圖,耐心解釋:


    “如果山火燒蔓延越過第二道山梁,很快會逼近第三道山梁,並且是從山下往山上燃燒。山坡上的可燃物受熱輻射和熱對流的影響,在第三道山梁開隔離帶,很容易被上山火突破,撲火人員會很危險。”


    “你這是瞎扯!沒聽到說風力隻有1-2級嗎?哪有這麽快,就從第一道山梁跨過第二道山梁,逼近第三道山梁?你當我是後爹,不會考慮手下人的安全?”


    胡卿民衝著靳楓一陣大吼,吼完以後,負手在桌前轉來轉去。


    “馬上安排下去,我是總指揮,聽我的。”


    “不行!”


    靳楓把通訊員叫回來,把胡卿民拉回到地圖前:


    “雖然現在風力隻有1-2級,但現在是冬季,如果西風突然加大,強風吹入山穀,撞到溝頂峭壁,強風會形成回旋型旋渦,改變林火蔓延方向,同時也會加快林火蔓延速度,整個火場內就不再隻是地表火,很快會增加樹冠火,出現立體燃燒。”


    “混賬!”胡卿民暴跳如雷,“如果這樣,如果那樣,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瞻前顧後了?現在多拖一秒鍾,就是成千上萬的損失!”


    “磨刀不誤砍柴工,總指揮的戰略方向都沒確定好,讓下麵的人去送死嗎?”


    靳楓當然也是個硬貨,不管對方是不是領導,說話也不再客氣:


    “我剛才來的路上,看到第三道山梁南坡山腳下,有一排煙花炮竹作坊,這等於是個炸`藥庫,我們必須控製火勢,決不能讓火越過第三道山梁。但現在地形特殊,我們也必須把火勢變化、安全避火區域一並考慮在內。”


    胡卿民指著他,不停地晃動手手指:


    “行,好,那你說,這場火,應該怎麽打?”


    “綜合周圍的地理環境,以及目前的火勢,我認為必須把直接撲火、開設隔離帶、以火攻火、撤離民眾同時進行。”


    靳楓腦海裏已經有張戰略地圖,指著桌上的地圖,用最精準的語言把虛和實兩張地圖合並:


    “第一分隊,前往北部第一道山梁火災發生地帶直接撲火,袁一武帶隊,趁現在風力不大,火向山下燃燒強度低,速度慢,可以直接滅火。如果能滅掉火最好,如果不能滅掉,不管火勢怎麽變化,撲火人員隻要進入火燒跡地,就可以完全脫險;


    第二分隊,前往西線開設隔離帶,以第三道山梁與第二道山梁之間的西邊溝口作為突破口,附近有河拐過,可以作為依托,開設隔離帶。近水區域,可以直接用以水滅火機具。遠水區域,因為是西風,沿隔離帶點順風火,西部火線與北部火線相遇,可以實現以火攻火。”


    靳楓皺眉,停頓片刻,繼續解釋:


    “第二分隊可能發生的危險火情比較複雜,一是北部火線第一道山梁的火線蔓延過來,突破第二道山梁,另一種情況,西部火線在強風下可能會出現飛火和氣旋。所以,我們預設兩種逃生方案,一種是點順風火逃生,往東方向有裸露岩石,可以臥倒避火脫險,萬一來不及,就直接向西衝出西部火線逃生,這是最壞的情況。這個分隊我來帶隊;


    第三分隊,馬上撤離西邊和南邊兩個方位山腳下的居民,李章程負責。”


    “……”胡卿民看向靳楓,瞬間愣住。


    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


    在撲火策略上,這個混賬小子幾乎每次都跟他意見相左,最後被說服的都是他。


    能想出這麽周全、這麽細致的計劃,最後總是把最危險的事情留給自己來做,也隻有他。


    這麽多年,胡卿民隻見過這一個,沒見過第二個。


    “行不行?不行我也要馬上安排行動了。”靳楓在旁邊不耐煩地催了一句。


    “臭小子,誰少兩根頭發,我拿你是問。”


    胡卿民又氣又想笑,眼眶卻有些熱,不知道是不是進了風沙。


    “還有你自己,給我小心點。我還是那句話,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是國家的。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必須給我活著回來。”


    “放心,我們一定會在緊急撲救階段就把火勢控製住。上麵的人,就交給大隊長您來搞定了。”靳楓準備離開。


    “行。”胡卿民會心一笑。


    胡卿民愛才,但多少有些保守,所以在實戰上會遷就靳楓。


    作為前指總指揮,他多少能看到現場火情,因地製宜及時調整撲火策略。


    遠在總部的總指揮,隻能根據底下人匯報的火情,以及他們自己的經驗來做出判斷,有失偏頗也在所難免。


    兩者發生衝突是常有的事。


    當然,他懂得怎麽應對上級領導,這剛好是靳楓的軟肋。


    胡卿民開始打電話,向上級匯報,一如既往,靳楓的策略遭到強烈反對。


    他隻能耐心地把靳楓的說辭,潤色一下,詳細解釋給他們聽,一邊等著前線撲火戰況捷報。


    最先傳來的第一個好消息,應龍成功抓獲了十五名偷伐者,並且是在案發現場當場抓住,人贓俱獲。


    第二個好消息,袁一武負責的第一分隊,成功控製住火勢,沒有繼續往東蔓延。


    胡卿民喜上眉梢,隻是沒持續多久,很快傳來第三個消息。


    壞消息!


    胡卿民聽完匯報,一顆心開始七上八下,跑出辦公室,去現場巡視火情。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小森林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鉛筆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白一墨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白一墨並收藏小森林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