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近黃昏,越野車急速行駛在公路上,最終在沙漠邊緣的路旁停下來。


    袁一武一個電話,把他們從吊橋下拽回支隊,驅車來到這裏,參加一個沙漠篝火營會。


    鹿鳴下車,環視四周。


    東邊是荒漠草原,漸漸過渡到荒漠林,更遠處是鬱鬱蔥蔥的森林。


    西邊是一望無際的沙漠,起伏的沙丘如凝固的波浪,一直延伸到遠方金色的地平線。


    她對這種極不協調、卻能彰顯極強矛盾衝突的事物組合尤其感興趣,迅速從包裏拿出相機,取光拍照。


    她專注著拍照,忘了旁邊還有個男人。


    靳楓翻出煙,點了一根,斜靠在車身上,長眸微眯,視線鎖住拍照的女人,隨著她位置變化而移動。


    在他記憶中,她一直穿的是那種收腰的公主裙。


    最初,她給他的印象,聰明、美麗、高貴,臉上掛著一副自以為是、不可征服的表情。


    她始終用防範的眼神看著他,就好像他是個凶殘的野獸,眼神裏隱約還有絲不屑。


    靳楓必須承認,他一開始是被她這種表情和眼神激怒,想要征服她。


    沒想到,他自己先栽進去了。


    眼前的女人,短款上衣、牛仔褲、平底長靴,很帥氣的英倫風裝扮,專注拍照的樣子很酷,除了那頭長發,已經完全看不到公主的影子。


    從前的她,是隻鹿,在家養的鹿和野鹿之間徘徊。


    現在的她,有時動如風,有時靜如湖。


    飄如天空雲,柔似林中溪。


    有些東西沒變,眼神還是溫柔而熱烈,堅強的外表下,冷靜又敏感、堅強又脆弱,看起來很勇敢,某些方麵其實還是個慫包。


    最讓他意外而欣喜的是,她心底竟然還保有一種純真。


    ……


    靳楓思緒被手機鈴聲打斷,接完電話,鹿鳴也已經拍完。


    兩人對視了一眼,各自移開視線。


    鹿鳴走向停車的地方,視線落在相機屏幕上,瞬間屏住了呼吸,腳步頓住。


    金色斜陽下,廣闊無垠的沙漠背景。


    斜靠在越野車身上的男人,又野又酷,那張臉帥得一塌糊塗,渾身散發出野性的氣息。


    手裏的煙已經燃盡,英俊的臉上掛著慵懶閑散的表情,與工作時莊重威嚴的形象完全相反。


    鹿鳴記得,他平常幾乎不抽煙,從事森林有關的工作,工作場合禁煙火。他想抽煙的時候,都會開半個小時的車,到沙漠來抽。


    後來,每次她陪他來沙漠,他抽煙之前,他們多了一個環節……


    鹿鳴心尖顫了一下。


    靳楓繞過車頭,把濕衣服和披毯掛在一條手臂上,另一隻手提上她的包,直接往前走,也不等她。


    “我們去哪?”鹿鳴追上去。


    “往沙漠裏麵再走一段,他們在等我們。”


    “他們是誰?”


    “一會兒就知道。”


    “……”


    他們倆說話基本靠吼。


    荒漠裏聲音本來就容易被風吹散,更何況他們之間隔著這麽遠的距離。


    他走路的速度這輩子應該是慢不下來了。


    她一直出入森林,已經很久沒見到沙漠,腳步自然而然被眼前大漠孤煙、長河落日的美景纏住。


    大漠哪來的孤煙?


    鹿鳴聽到了說笑聲,也聞到了烤肉的香味。


    遠處平坦的沙灘上燃起了篝火,一群人圍著篝火在說說笑笑。


    “三哥,你怎麽才來,再不來肉都要被他們這群野獸吃光了。”袁一武拿著兩串肉站起來,遞給靳楓。


    “不是讓你們烤熟一點?”靳楓答非所問,沒有接,回頭看了一眼遠遠落在身後的女人。


    “三哥看什麽?還有人嗎?”袁一武往他身後張望。


    鹿鳴走近,所有人循著靳楓的視線看向她,眼神裏都充滿好奇。


    這八年,靳楓帶個女人來參加他們這種糙爺們糙爺們的聚會,可是頭一遭。


    “三哥,你怎麽衣服都濕了?跟三嫂在打水仗嗎?”袁一武眼尖,看到他手上的濕衣服,身上的衣服也是半幹未幹。


    鹿鳴低頭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辯解道:“我身上衣服又沒濕。”


    “啊?這麽說,你承認你是我們三嫂?”袁一武笑嘻嘻地看著她。


    “……”鹿鳴猜想,她的臉一定紅得不像話。


    這個時候,地裂開一條縫就好了,她一定拉著這個小屁孩一起跳下去。


    所有人都笑了。


    “袁一武,我抽屜裏的牛皮糖是不是你吃了?前兩天才買的,今天就沒了,你不知道是給張小雄吃的嗎?每次隻能吃一顆。”


    靳楓顯然有意為她解圍,轉移眾人注意力。


    “三哥,你都說了每次能吃一顆,我們就是這樣吃的啊,我和小雄每次確實是拿一顆,一人分一半吃的。”


    袁一武很認真地辯解,“太好吃了,一下沒忍住,一次一顆,沒拿幾次就吃完了。”


    眾人哄然大笑,靳楓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有人站起在來給他們挪位置,有人拿烤肉串,也有人開啤酒罐。


    看得出,靳楓在這群人中明顯處於頭領地位。


    靳楓在袁一武旁邊坐下來,鹿鳴在他旁邊坐下。


    她身旁的年輕男人,表情蔫蔫的,看起來很沒精神,她記得就是今天一起上課的張小雄。


    阿牧她也認識,其他一些人大多麵熟,在阿牧的客棧裏見過。


    圍坐一圈的人,清一色的糙漢,隻有她一個女人。


    鹿鳴有些後悔,她不應該跟著靳楓來的。她一來,氣氛冷了不少,那些說葷`段子的說到一半,看了看她,又停了。


    每個人眼前都擺放了不少啤酒和零食。


    鹿鳴拿了一罐啤酒,打開,喝了一口,感覺又澀又苦,卻還是一口氣悶下一大半。


    “你不是不喝啤酒?”靳楓坐在旁邊,伸手去拿她手中的酒,被她推開。


    “那是以前,人都是會變的。”她放下啤酒,側頭看向他。


    她嘴角有啤酒泡沫,靳楓嘴角一彎,隨手用拇指抹掉。


    他做得極其自然,她看著他側身靠近,心跳突然停跳了一拍,忘了要躲閃。


    “啊哈,”袁一武突然大吼一聲,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驚喜,站起來,“是誰在大庭廣眾之下撒狗糧?”


    鹿鳴回過神來,迅速回頭,看向篝火,把心髒的跳動調整到正常頻率。


    “你小子想造反是不是?”靳楓一把將他拽下來坐好。


    “我哪敢。”袁一武笑著把手中的啤酒罐打開,起身和鹿鳴碰杯。


    他再舉起來在眼前移動,向其他人敬酒,一邊笑著嘀咕:“老子也想狗糧啊,沒有人配合,所以,單身汪來幹杯。”


    眾人集體附和,紛紛喝酒。


    鹿鳴把剩下的半灌啤酒灌下肚。


    靳楓手裏也拿著一罐啤酒,剛要打開,看了她一眼,直接放下。


    有人起哄玩真心大冒險遊戲,轉動啤酒瓶,酒瓶口指著誰,誰就要回答一個問題,要麽表演,沒才藝講個葷段子讓大家笑笑也行,都不行那就喝酒。


    不知道這群人是不是故意整她和靳楓,酒瓶口老是到了他們這個方向就停了。


    第一個問題,問她有沒有男朋友。


    鹿鳴想起一個人,猶豫片刻,決定不回答,唱了一首英文歌。


    a time for us, atst to see(我倆的時光,終於得見)


    a life worth while for you and me(人生中一段值得我倆珍惜的時光)


    and with our love through tears and thorns we will endure


    (用愛穿越淚水與荊棘,讓我們堅定不移去承受一切)


    ……


    第二個問題,問靳楓,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


    鹿鳴心一緊,感覺他在看她,又好像沒有,可她不敢轉頭去確認,他到底是不是在看她。


    眾人都在催靳楓回答問題,她也不由豎著耳朵,想聽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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