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對苦命鴛鴦……”屋中憑空出現兩個人影,正是初若與楚墨痕,望著君長安這幅模樣,楚墨痕蹙著眉頭,歎氣。


    初若與君長安向來交好,一時也於心不忍,隻是在這回憶之中,她卻什麽也做不了,隻覺得整個心都揪了起來,卻也隻能作為過客,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她對衛將軍感情如此深厚,想來衛將軍托我織的夢,是真真沒用了。”初若伸出手想要觸碰君長安的肩膀,卻直直穿了過去。


    初若皺著眉頭,神色複雜,“這還是我第一次為親近之人織夢,看著一切發生卻無能為力,竟這般令人討厭。”


    楚墨痕歎了口氣,握住初若冰涼的手,沒有言語。


    劇烈的咳嗽聲傳來,君長安聽著外麵侍女們的交談,隻覺晴天霹靂,本就煞白的臉龐更蒼白了幾分。


    “不可能……你們說謊……”君長安掀開被子翻身下榻,踉踉蹌蹌的撞開門。


    幾個侍女並未想到君長安醒來,本還在津津有味地還在嚼著舌根,此刻見了自家麵如死灰的娘子,皆是嚇得一怔。這二人的感情眾府皆知,如今聽到她們的談話,想來對君長安的打擊一定不小。


    “娘子怎麽出來了?你身體不好,受不了風……快進去吧。”


    說著,一個侍女就要過來攙扶她,卻被君長安一把推開。這是君長安此刻太過羸弱,那一推險些反將自己推倒,她顧不得許多,眸中急出了淚,抓住一人忙忙問道:“告訴我!你們說的可是真的?衛唐安真的要娶柔平郡主?”


    “我們……我們也隻是聽說。”侍女們麵麵相覷。


    事實如此,可她們又心疼自家娘子,哪裏肯再說什麽。君長安見此,心如明鏡,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搖頭哭道:“我不信他會娶別人……我還在等他,他怎麽忍心……!”


    一陣腥甜湧上喉間,君長安隻覺眼前發黑,纖瘦的身影晃了晃,直直倒了下去。


    再次睜開眼時已是黃昏,她躺在厚厚的被子裏,卻仍感到止不住地涼意席卷而來。隻聽窗外的風刮得更加猛烈,吹動著窗子嗒嗒作響,濃烈苦澀的藥味充斥鼻腔。


    君長安轉過頭,一滴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是夜。


    一道高挑頎長的身影躍上君家的高牆,輕鬆的躲過侍衛的巡邏,來到了君長安的院中,翻窗而入。


    “誰?”君長安心中一緊,硬撐著坐起,披起一件衣裳。透過朦朧月光,她看見那人的輪廓,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衛唐安?”


    來人低低應了一聲,他如今掃了陛下與郡主的顏麵,樹敵頗多,人人說他年少輕狂不識抬舉,就連出門一次竟都如此艱難。


    “長安……是我,我來看你了。”說罷,他緊緊擁住這日思夜想的人兒,隻是突然想起什麽,又忙忙鬆開手,讓她靠在床邊,又為她掖了掖被子,這才說道:“我身上涼,莫凍壞了你。”


    衛唐安借著月光看到她如今憔悴的臉色,隻覺心疼不已,忙扶住她肩膀,神色無比焦急:“長安……那日我在街上救下柔平郡主,實屬意外。並未料她有其他心思,賜婚亦絕非我所願,你相信我!”


    想來,迎娶柔平郡主的事情,已多多少少傳進了君長安的耳朵裏,衛唐安並不怕陛下的怪罪與柔平郡主的怨恨,卻獨獨怕極了眼前人的不信任。


    “我信你!我自然信你!”君長安心心念念盼著他,如今終於見到,淚水倏然滑落下來,撫上他的臉頰,止不住哽咽:“這些日子你是如何過的?可有惹怒了陛下?我聽人說你現在……”


    衛唐安微惱,卻仍是放軟了聲音道:“你還擔心我?看你如今病成什麽樣子?教我如何能安心?”


    “我心中從始至終隻有你一人……”


    他揉了揉君長安的頭發,曾經那虎頭虎腦的小丫頭,如今卻為自己吃了這麽多苦,他如何舍得?


    “衛唐安!”君長安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道,“我們私奔吧!”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讓衛唐安徹底懵了。


    私奔?


    “不行!”衛唐安聞言,一口否決。


    他不是沒有過私心,想要帶著長安遠走高飛,可自古聘則為妻,奔則為妾,長安乃是大家閨秀,自己本就負她許多,又如何能讓她受這等委屈!


    何況長安的身子太過孱弱,衛唐安又哪裏舍得讓她隨自己風餐露宿?


    “為什麽?”君長安瞪大了眼,死死抓住他的衣袖,驚慌無措。


    衛唐安知道她又多想,連忙安撫道:“別怕……我不會丟下你的,你現在身體不好,我二人能逃到哪去?你照顧好身子,那時我們再離開。”


    君長安埋在他懷裏,悶悶的應了一聲。


    隔了幾日,便聽聞衛唐安回絕親事惹得陛下龍顏震怒一事,君長安難以想象,衛唐安在皇宮之中,是如何麵對千夫所指,更何況,柔平郡主乃是薊郡公李光弼唯一捧在手心的女兒。


    聞言,這柔平郡主本是侍女所生,身份低微,卻頗得薊郡公寵愛,不顧眾人反對,將她抬為郡主。如今衛唐安一口回絕,如何不令薊郡公震怒?


    果不其然,衛唐安被杖責五十,可縱是如此,亦是一聲不吭,硬生生挺了過去。陛下不忍看他如此慘狀,知曉他倔強,隻得命他自己在府中好生休養,不得出門。


    不知不覺,竟已到了冬日,陰沉的天空中飄落了幾片雪花,越下越大,遮住了君長安院中的小路。


    君父踏雪而來,進到屋中,忙命人再添些炭火,生怕將自己寶貝女兒凍著。


    君長安不吭不響,隻是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鵝毛大雪,雙眸空洞,癡癡的望著。


    “長安……你這又是何苦?天下有多少好兒郎,你為何偏要吊死在一棵樹上?”君父坐下,滿是心疼,望著她這幅模樣,哪裏還有往日的神采。


    可床上之人沒有絲毫表情,隻是漠然道:“我心意已決,父親不必再說。”


    望著曾經活潑的君長安如今死氣沉沉,君父心中一痛,思忖片刻,道:“既然如此,我便先推掉柳家婚事。”


    “什麽?”君長安直起身子,死死抓住父親的衣袖,似是要聽個真切:“父親,方才你說什麽?”


    這是這麽久以來,她第一次正眼看自己,君父歎了口氣,拍拍她的手,道:“為父……同意你與衛唐安的婚事。”


    那日,君長安露出了許久未有的笑容,如寒冬中綻放的雪蓮。


    他囑咐君長安好生調理,又令人去通知衛唐安,囑咐他安心養傷。安撫住了兩人,君父這才鬆了口氣,他說了謊,隻是為了讓君長安養好身子,可為了自己女兒的終身幸福,他隻得這樣。


    一時間,君父鬢邊白發添了許多。


    轉身回了房間,他連連歎息,這是自己唯一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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