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若踉蹌著一路小跑下了山,對那些弟子詫異懷疑的目光避而不見,可縱是如此,依然能聽到那些人傳來的低語以及嘲諷。


    待合上了房門,她終是忍不住,背靠著門癱坐在地上,眼裏止不住地滑落,任她如何擦拭也停止不住,化作顆顆晶瑩的珍珠掉落。


    為何自己如此難過?不過隻是一場風花雪月罷了,自己行走了百年,故事見的這樣多,故事中更惡劣的負心人亦是有之,可她卻未曾如今日這般狼狽。


    方才那些弟子的言論她皆聽在耳中,她卻不惱,就連初若自己都覺得此刻的自己如笑話般,讓自己都想嘲諷,想來在楚墨痕眼中,自己不過也是個可笑的過客。


    心如刀割,她大口喘著氣,卻連呼吸都有些顫抖。


    “初若娘子可在?”


    這時,叩門聲想起,門外傳來慕顏的聲音,與方才與楚墨痕談話時的嬌滴滴截然不同。


    初若連忙站起,拭去眼角的晶瑩,又理了理頭發與衣襟,待心情稍作平靜,這才應了一聲,打開門。


    門外,慕顏滿含笑意地站在那裏,見到初若時,連忙拉著她的衣襟,滿臉委屈地說道:“初若娘子,方才聽幾個師弟說你情緒有些不對勁,我來探望一下,你……沒事吧?”


    初若嗤笑,不知是自嘲還是在嘲諷慕顏的惺惺作態,搖了搖頭。


    “那就好那就好。”慕顏拍了拍胸口,似是舒了口氣,望著初若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心下有些惱怒,試探著說道:“那些師弟不懂事,若是說了什麽讓娘子不開心的話,娘子莫要與他們一般見識。”


    “不會的。”初若答道,心中卻有些疑惑,不知她所來究竟是為了何事。


    看著初若仍是毫無表情,慕顏心中的火瞬間騰起,麵上卻笑意更深,拉著初若走進了房中,關上門,這才從袖中拿出一張紙條遞給她。


    “這……是墨痕師兄的字跡……”慕顏蹙眉,麵上滿是為難,緩緩開口:“他本就受了傷,亦不想見你難過,便讓我來將這紙條給你……”


    不等初若有所動靜,她又焦急地說道:“想來你也聽到了,我與墨痕師兄自幼便有婚約,這次他受傷歸來,掌門便想將我二人的婚事……”


    “娘子不必多說,我都知曉。”不等慕顏說完,初若便開口製止,努力揚起微笑,可麵上卻沒有一絲開心的模樣。她轉過身去,不願讓慕顏看到自己的表情,緩緩開口:“不過就是楚墨痕救了我的性命,我想要報恩罷了,如今他無恙,我自然也該離開。”


    頓了頓,她轉過頭,揚起粲然笑意:“恭喜你們,祝你們白首偕老,永結同心。”


    “如此甚好,慕顏代師兄多謝娘子。”慕顏從懷中掏出一封紅色請帖,慕顏與楚墨痕的名字赫然在上,刺的初若雙眼生疼。


    慕顏笑著塞給初若,“我與師兄的婚宴定在下月初八,娘子不妨留下喝杯喜酒。”


    後麵慕顏再說什麽,初若完全沒有聽到,隻見著她朱唇張張合合,卻再也沒有聽進去一個字。許是看著初若如此這般,她已達到目的,慕顏也就不再浪費口舌,揚起勝利者的微笑,緩緩離去。


    初若拿起手中的紙條,展開,上麵是楚墨痕的字跡。她以為自己已足夠難過,心中不會再起什麽波瀾,可當看到新中的內容時,心仍然狠狠疼了起來。


    信中隻有寥寥十個字,卻如十八鋒利無比的刀子插在初若心上。


    佳期不可再,風雨杳如年。


    初若的指尖不住顫抖,反複呢喃著這幾個字,失聲笑出。


    “佳期不可再,風雨杳如年。”她笑,眸中滿是蒼涼,“楚墨痕,你是在提醒我,曾經的日子一去不複返麽?”


    若隻是慕顏來說那些,她自然是有幾分疑慮的,可當看到這個字跡,看到這十個字,她終於徹底死心。


    這十個字是她與楚墨痕二人在燃燒秋雪為謝安所寫詩稿中的其中一篇,內容隻有她二人知曉,想來,這當真是楚墨痕的意思。


    她仍然在笑,可淚珠再次不受控製的湧出,當日她格外喜歡這首詩,便留下多看了幾眼,誰曾想,如今卻成為自己的寫照。


    隻是哭的久了,也就沒了知覺。


    “紅樹醉秋色,碧溪彈夜弦。佳期不可再,風雨杳如年。”她默念著這首詩,將發上的簪花拿下,與請帖一同放到桌上。那簪花是當日在不聞村,楚墨痕為自己買下,如今倒也可以物歸原主。


    莊子曾曰:夫哀莫大於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此刻的初若便是如此,雖麵無表情不哭不鬧,卻眼神空洞,失了往日的明媚。她本就沒有什麽衣物,如今兩手空空,走下山門,倒也自在。


    此刻已是午後,村鎮上的行人少了許多,初若一個人渾渾噩噩地走在街上,漫無目的。這時,她看到身後有個身影突然靠近,剛想閃躲,卻隻覺脖頸一疼,便眼前發黑暈了過去。


    許久,初若隻覺渾身一冷,這才幽幽轉醒。濕漉漉地冰水順著發絲滑落,她緩緩睜開眼,隻見麵前站著兩個穿著道袍的男子,正滿臉猥瑣的望著自己。


    “你們……是何人……”初若死死盯著麵前兩人。


    此刻,她正被五花大綁,身上的幾處穴道也被插了銀針,渾身綿軟無力。


    見到初若醒來,兩人麵露喜色,一人上前來死死捏住初若的下顎,將一枚通紅的丹藥塞入她的口中。一陣辛辣從口中進入腹腔,在她的小腹內竄動,初若隻覺整個人要被腹中有股力量,要將自己生生撕碎一般。


    劇烈的疼痛襲來,她忍不住叫出聲。


    這時,她白皙的雙腿若隱若現,竟生生化作了一條藍色的魚尾。在昏暗的房中,格外絢麗,讓人挪不開眼。


    “嘖嘖嘖,這可是個極品好貨啊!”一白眉老道捋了捋胡子,雙眼發光,將她上下打量一番,嘖嘖說道。


    另一個胖子更加興奮,繞著初若轉了好幾圈,大笑起來:“確實不錯,定能買個好價錢。”


    這胖子越看越滿意,揮動著手中明晃晃的刀子,獰笑著朝初若逼近。


    “這鮫族,是活著值錢?還是死了更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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