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倩把顧藝為沈一白所做的一切全都告訴了鍾小蔓,她是一個叛徒。


    顧藝沒想到鍾小蔓哭起來的樣子跟自己一樣難看,她原本以為從這種女人眼中掉下來的淚珠應該是鑽石呢。


    或者,她天生殘疾,沒淚腺。


    可是,她卻真的哭了。


    她把一碗用獨家配方熬製的白胡椒生薑催汗湯強行灌進顧藝的嘴巴裏,自己卻被辣出了眼淚。


    那一晚,這位一向高高在上的大總監禮賢下士親自照顧顧藝到深夜,等喝了薑湯,吃了含有催眠成分感冒藥的顧藝睡著後,才背起自己那隻在纏鬥中被撕爛了的愛馬仕離開。


    這期間,她隻是把程倩叛變的事情告訴了顧藝,其他的隻字未提。


    顧藝不知道的是,鍾小蔓臨走之前是對睡夢裏的她說了一句話的,她笑著對她說:“我輸了!”


    是的,鍾小蔓輸了。


    沈一白雖然不得不答應跟她在一起,她卻能看得出來,他並不快樂。


    跟鍾小蔓在一起的這些天,他程式化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一切,像一部永遠不會犯錯的機器。毫無感情的,冰冷的機器。


    難過的是,本以為會所向披靡的鍾小蔓,突然有種前所未有的悲哀和恐懼。


    她突然那麽害怕,長長的餘生裏,她和他都不會得到真正的快樂。


    對於沈一白,鍾小蔓明明也可以像顧藝那樣奮不顧身,不計後果的。


    然而,跟顧藝相比,自己的義無反顧卻又是那樣的可笑,那樣毫無價值。


    他不愛,所以才不會在意。


    從故事的開頭,到故事的結尾。


    到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未來。


    ……


    沈一白和鍾小蔓的婚禮很盛大。


    在當初曾圍攻桃子姐夫的那家五星級飯店舉行。


    清江政商兩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差不多都來了,飯店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穿著白色蕾絲婚紗的鍾小蔓,臉上洋溢著滿滿的幸福,挽著沈一白的手,從長長的紅毯上走過。顧藝就那樣靜靜地站在一旁的人群中,眼睜睜看他們經過。


    紅毯的盡頭,背對著眾人的鍾小蔓將手裏的捧花高高地拋了起來,人群一哄而上,擠倒了顧藝。他們就那樣踩著顧藝的後背,蜂擁奔向半空中的捧花。被踩在地上的顧藝呼喊著,求饒著,可惜沒人聽見她的聲音。


    禮炮炸響,煙花騰空而起時,就快要窒息的顧藝突然慘叫一聲,猛地睜開了雙眼。


    原來隻是一個夢。


    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氣,端起恒溫杯裏的溫水一飲而盡。


    然後,再次無力地躺了下去。


    枕邊的手機上,有一條不知道什麽時候發來的微信,她有氣無力的打開來,看見了沈一白的名字。


    他說:“謝謝你!”


    除此之外,別無他話。


    “對不起。”“謝謝你。”


    事到如今,他能對她說的,似乎隻剩這種客套的敬語。


    在床上睜著眼睛靜靜地躺了三個多小時後,天便亮了。顧藝拖著渾身酸痛的身體,從床上爬起來,簡單洗漱打扮了一番,到樓下永和吃了早餐,便騎車向著公司趕去。如果記得沒錯,昨天中午跟一位客戶約好了今天上午要看房的,她得趕回公司,提前把資料準備好。


    腦袋昏昏沉沉的顧藝趕到廣廈時,由於距離上班時間還早,公司還沒有開門,忘帶鑰匙的她隻能坐在門口冰冷的台階上等。結果,等著等著就把自己給等進醫院了。


    要不是打掃衛生的環衛阿姨,發現了高燒昏迷倒在地上的她,打120報警把她送進了醫院,估計這個時候給她喂中飯的皇甫闌珊,應該正為她籌備一場感天動地的追悼會吧。


    “你也真夠拚的,都燒成這樣了還去上班,搞得我都感覺自己有點像周扒皮了。”


    用筷子扒著一隻水晶蝦餃的皇甫埋怨著,將蝦仁摳出來丟到自己嘴巴裏後,夾起餃子皮,塞進了顧藝口中:“醫生說了,你大病未愈,隻能吃易於消化的。蝦仁這種高蛋白難消化的東西,還是讓我替你分擔吧。”


    咀嚼著寡淡餃子皮的顧藝慘淡一笑,她沒敢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告訴皇甫,和站在病房門口的杜江,如果知道有人把顧藝推進了湖裏,現在正關在派出所反省,他們兩個人恐怕會去劫大牢。


    高燒來得快去得也快,兩瓶點滴打下去,在醫院裏休息了一下午的顧藝體溫已經差不多恢複了正常。


    在皇甫闌珊的強烈要求下,由杜江開車,把顧藝送回了家。


    看著副駕座上將剝好了的橘子一瓣一瓣塞進杜江口中的皇甫,後排裏的顧藝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付出了就總會有回報的吧?


    倚在靠背上的顧藝這樣想,車窗外,雖然還是一片蕭條,但夾道梧桐樹的枝梢頂端已經有了微微的綠意。


    她對沈一白付出了那麽多,不也得到了該有的教訓嗎?


    是他讓年近而立的顧藝明白了,這世上總會有個男人用痛徹心扉的方式教你真正長大。是他讓顧藝懂得了,所謂愛情,從來都不單單是兩個人的事情。


    也許因為太過疲憊,顧藝輕輕地閉上了眼睛,不知道過了多久,正有睡意襲來時,杜江卻猛地踩下了刹車。


    “找死啊!”


    皇甫大叫著推門下車找那個突然橫到了車頭前的女人理論時,腦袋撞到座椅的顧藝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發現,車子已經開進自己租房的那個小區。


    而車外傳來的那個聲音卻是那樣的熟悉:“顧藝呢,顧藝在不在車裏?”


    是鍾小蔓的聲音!


    “你找她幹什麽?她被你們害得還不夠慘嗎?”皇甫闌珊大吼著,猛推了鍾小蔓一下,將她推了一個趔趄。


    “我真的找她有急事!”


    “她跟你和沈一白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在別人傷口上一次次撒鹽難道就是你們這種大小姐的傳統美德?”皇甫的聲音越來越大,本來她就對這些天顧藝為沈一白做的傻事很不滿,現在索性把所有怨氣全都撒在了鍾小蔓身上。


    顧藝按下了車窗,正準備對二人說些什麽,卻被臉色陰沉的杜江伸手一把拉了回來,看樣子,他也想讓自己的未婚妻好好教訓教訓鍾小蔓。


    在確定硬闖根本無法越雷池半步後,鍾小蔓轉變了進攻的方式,居然順勢拉起皇甫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向著一旁走去。


    顧藝不知道鍾小蔓那天到底對皇甫說了什麽,她隻記得聽見皇甫大叫了一聲:“你瘋了吧?”


    神奇的是,等兩個人再次走回車前時,居然化幹戈為玉帛,一起把茫然無措的顧藝從車裏拖下來,塞進了停在樓門口的一輛普桑。


    “皇甫,你要幹什麽?”


    大叫著的杜江下車追了過來,卻被皇甫重新推了回去,兩個人神神秘秘地耳語了一番後,杜江將信將疑地鑽進了車裏,開到路邊,為鍾小蔓讓開了一條道。


    仿佛怕顧藝跑掉,皇甫也上了那輛街麵上十分常見的小破車,坐在了顧藝身邊。


    鍾小蔓發動車子,掉頭,蹭掉了皇甫那輛寶馬一個後視鏡後,一騎絕塵的駛出了小區。


    財產遭到破壞的皇甫非但不惱,還手動搖下車窗,對著寶馬車裏的杜江大喊:“打電話給保險公司,走咱們自己的保險!”


    顧藝一臉茫然地看著車裏的兩個女人,忍不住問道:“你們到底要帶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皇甫的臉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似乎擔心向來沒有城府的自己會笑出聲,把頭轉向了窗外。


    鍾小蔓沒有回答,而是順手拿起副駕座上的一個小化妝包,丟給了皇甫闌珊。


    心領神會的皇甫立馬反應過來,火速打開了那隻裝滿名牌化妝品的小包,猛地扳正了顧藝憂心重重的臉。


    顧藝當然不會就這麽逆來順受,掙紮著想要從皇甫的手中掙脫。


    一個急刹,皇甫手中的口紅戳在了自己鼻子上,將車子停在路邊的鍾小蔓回過頭,看向了顧藝。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帶了琥珀藍色美瞳的眸子裏噴射出來的火焰幾乎能將顧藝瞬間融化。


    “化妝!”


    鍾小蔓幾乎是在嘶吼了。


    神奇的是,她的淫威首次鎮住了一向遇強則強的皇甫。在吼聲發出之後,這個死黨非但沒幫顧藝以牙還牙以嗓還嗓,還衝嚇傻了的顧藝點了點頭:“來,乖乖聽鍾小蔓的話,畫個妝。”


    “我自己來。”


    在確定自己雙拳難敵四手後,顧藝隻得乖乖地從皇甫手中接過那管香奈兒。


    車子重新發動,皇甫順手拿過了顧藝一直背著的單肩包,翻找了半天,拉開隔層,發現顧藝的身份證靜靜地躺在裏麵後,才長舒一口氣,靠近了車座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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