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洲到底不放心:“一個時辰。若一個時辰後你未出來,我們將不惜代價攻城。”


    “一個時辰太短,兩個時辰。兩個時辰無動靜,你們可做任何決定。”元佑垂眸。無論攻城,或者撤退……


    不過他們不會撤退,這場仗打得憋屈。他們早氣不過,哪可能退兵。


    一行人護送元佑到城門口。


    城門打開,一隊士兵請他進去。


    蕭世星開口:“我能隨行嗎?”


    眾人疑惑,不知他為何現在才說。早先說,多一兩個人有什麽關係。


    這節骨眼……


    士兵行禮,回去稟報。


    片刻後,同意蕭世星的請求。元佑似乎看透一切,未說什麽。


    進城時,三人被搜身。


    以防萬一,他們不得帶兵器入城。確認無誤,士兵引路。


    眼見城門又關上,韋洲三人心裏不是滋味。元佑身為右相,職為監軍,本不該涉險。


    此舉一半考慮他們的未來,一半想必起了愛才之心。正因為是敵人,才知對方的將領多厲害。


    城內。


    元佑等人被帶到城主府,麵見城主與將軍。元佑客氣行禮:“在下元佑。”


    城主姓韓,將軍姓周。韓城主請他們坐,命人上茶:“元公子,幸會。”


    丫鬟上茶。杯中茶葉沉底,元佑抿一口後揚起淡淡的笑。


    入城所見,街道蕭條,說明人口不豐。無士兵巡邏,說明人手不足。


    答應和談,自是快支撐不下去,想得到最好的結束。


    “元公子身邊這位隨從,倒是身形高大,甚為罕見。”韓城主打量壹號。


    元佑放下茶盞:“韓城主誤會。他不是隨從,不過暫時護衛我的安全。”


    韓城主了然點點頭:“原來如此。周將軍最愛與人切磋。公子這位護衛一進來,他便移不開眼。不知可否讓他們比試一二?輸贏乃兵家常事,武人切磋更為尋常。”


    蕭世星抬眸看一眼韓城主。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想彰顯武力,為和談爭取更多?


    元佑一時有些犯難。


    壹號的本事他很清楚,韓城主的如意算盤恐怕打錯了。


    “好吧。壹號大哥,你與周將軍切磋一番。切記,不可傷他。”元佑叮囑道。


    【接受指令。】


    壹號抬頭,往殿外走去。周將軍自信跟上,不認為自己會輸。


    韓城主與蕭世星走到簷下觀戰。元佑紋絲不動,淡定飲茶。


    切磋開始。


    周將軍大喝一聲衝上去,雙拳直捶胸口。壹號伸出手,抓住他的拳頭。周將軍的拳頭在襯托下顯得有些小。


    他用力掙紮,居然抽不回手。韓城主大驚,原想示威,而今適得其反。


    周將軍腳踩壹號,用力拔雙手。


    壹號一動不動,任憑對方用盡全力依然無法撼動。


    “夠了。是我們輸了。”韓城主拂袖回殿,坐回主位。


    元佑輕輕頷首,道一句承讓。


    壹號鬆開手,周將軍立時解脫。兩個一道回原位。


    周將軍的臉色極其難看。


    韓城主沉了臉色:“想來元公子不信任我等。入城居然帶此種高手。”


    “未雨綢繆,總比悔不當初好。韓城主是聰明人,何不打開天窗說亮話。”元佑直言。


    “既然你開口,本城主也不藏著掖著。公子既然主動求和,我們願意停止戰爭。”韓城主眼神銳利,“但貴軍無故攻打我城,造成不小損失。本城主要求你們賠償,不過分吧?”


    元佑抬頭注視韓城主:“我想韓城主又誤會了。和平的方法有很多種,我軍犯不著低聲下氣。我提個建議,不如韓城主主動歸順。如此一來,戰事平息。豈不皆大歡喜。”


    歸順!


    韓城主目眥欲裂:“沒想到元公子言而無信。明明你方要求的和談。”


    “我們不正在談嗎?以和平為最終目的。”元佑背脊挺直,不卑不亢。


    蕭世星頓感好笑,韓城主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若無先前的比試,說不定沒這一出。


    元佑起身,狀似隨意看看屋中裝飾:“堂堂城主府桌椅老舊,房屋多處裂縫。韓城主不修繕,想必並非舍不得銀兩。而是沒條件。再加上待客所用為陳年舊茶,處境可見一斑。”


    城主府都不修繕,其他地方更不可能。對不知喜好的客人用陳茶招待,大概率出不了新茶。


    捉襟見肘,整座城已是強弩之末。在城外看不到,到城中他看得一清二楚。


    “韓城主拿什麽與我談條件呢?鼓舞士氣,對士兵說我們總有一天會退兵,隻要堅持下去。若這堅持看不到盡頭呢?泄掉心中那口氣,你們還能守城多久?”元佑轉身望韓城主。


    周將軍眉頭緊皺。


    韓城主握緊雙拳,心中升起殺意。隻要外麵的軍隊不知道……


    元佑一笑:“韓城主無須殺我滅口。一你殺不了,二殺了我隻會引發瘋狂攻擊。韓城主不敢賭,也不必賭。與其向著絕望賭,不如向希望賭如何?歸順我朝,奉陛下為主。”


    “放屁!早知你言而無信,我們根本不會放你進城。哪還敢信你。”周將軍氣急敗壞。


    韓城主端正坐著,不發言。


    元佑立在殿中,如一株翠竹:“周將軍何必動怒。城中街道蕭條,人煙稀少。即便我軍不攻擊,你們也正一步步邁向死亡。何必繼續強撐呢?”


    蕭世星低頭,沒親眼所見雲鴻王朝國中情形,誰敢貿然賭?


    賭輸了,如墜煉獄。


    “我朝陛下從不苛待子民。”元佑拱手朝天施禮,“城主歸順,糧食、衣物應有盡有。難道你願意眼睜睜看著整座城消亡,所有人死去。直到此處變成一座空城?”


    當然不願意,可有什麽辦法?


    韓城主愁眉緊鎖:“你敢保證所言不虛?絕不出爾反爾?”


    “城主。”周將軍急切喊。


    此人不可信。已欺騙過他們一次,怎能上第二次當。


    “我保證。我之承諾不兌現,千刀萬剮。誰想為難你們,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元佑飽含信心。


    他知道陛下寬以待人,善待百姓。


    成為雲鴻王朝的子民,代表生活越來越好。


    韓城主直視元佑。


    氣氛沉悶。許久後他起身一拜:“我城願歸順,望公子重諾。”


    “理當如此。”元佑扶他起來。


    城主投降,底下人跟隨。


    城門大開,迎軍隊進城。


    韋洲急匆匆進殿:“急死我了,還以為你出事。若有萬一,我如何向陛下交代。”


    元佑擺手:“我沒事。你們先安頓。晚上我向陛下稟報戰況。你們做好被訓一頓的準備。”


    三人瞬間苦了臉。


    蕭世星看著他們,不免生出羨慕。曾經,他也有同生共死的朋友。


    軍隊駐紮入城,城裏熱鬧許多。他們帶來不少糧食,分發下去。有些做過農活的人,還教他們如何種植。


    百姓聽得眼睛發亮,充滿對未來的期望。活下來,他們能活下去。


    夜晚,眾人齊聚一堂。


    元佑朝朱青鴻請求通話,很快接通:“陛下,戰事已平。”


    簡潔匯報三戰的成果和損失。那邊無回應,韋洲三人屏息以待。


    “雖不算最好,倒也不是毫無可取之處。楚南波,李貽賢,吸取此戰教訓。不可再有下次。國改為城,三城城主不變更,派人過來參與建設。糧食、水源、衣物等不可馬虎。”


    “是。”元佑領命。


    韋洲三人鬆一口氣。蕭世星三人無比震驚,陛下是女子?


    “朝中職務多有空缺。元相,多為朕招攬些人才。總不能一直讓你勞累。”


    “多謝陛下體恤。”元佑想到蕭世星道,“臣尋到一個人才。名蕭世星,頗有為將之風。然軍中職務並無空缺,不好安排。陛下,是否允他去兵部?或者,隨軍曆練。”


    蕭世星訝異望元佑。


    他明明沒做多少事。而且如何去信任一個帝王,他十分迷茫……


    “隨軍曆練。若他真有才,屆時定有屬於他的位置。楚南波,李貽賢,帶帶新人。”


    “好的,陛下。”兩人受寵若驚。陛下在給他們機會,隻要好好辦差……


    掛斷通話後,元佑看向韓城主:“陛下許你繼續任城主,周將軍還是將軍。我已傳令,不日將有輜重運來。你們安排一下存放,還有隨行而來的匠人。城主府該修繕一番。”


    “多謝元相。”韓城主和周將軍真誠行禮。原來世上真有柳暗花明又一村。


    隨後,一行人共同用飯。


    散場,元佑回房間的路上。蕭世星尋來:“為何幫我?”


    “陛下喜愛有才之人。你既然才能出眾,我自不能讓你埋沒。”元佑笑笑。


    擰眉,蕭世星垂眸:“你隻說有才。陛下卻不多問,直接允你所奏。她不懷疑嗎?”


    “我是臣,陛下的臣。”元佑理所當然道,“陛下知人善用,信任臣子。可陛下也殺伐果斷,容不下背叛胡鬧。蕭世星,做陛下的臣子。隻要你忠心,絕無鳥盡弓藏那一天。”


    蕭世星驚訝抬眼,說不出話來。


    他苦澀一笑:“原來元相什麽都看在眼裏。”


    元佑輕拍蕭世星的肩:“我不在乎你經曆過什麽,陛下也不在乎。陛下是世上最好的君。她有雄心壯誌,頂尖實力,無雙智謀,亦仁心仁德。你隨我回天崇城。去看看陛下的國家。”


    蕭世星點點頭。他希望世間多明君,百姓安居樂業,將士所忠不悔。


    什麽功高震主,什麽兔死狗烹,不對就是不對。若世上有位君王心懷天下,海納百川。


    他願以此身,誓死追隨。


    他隻是不想死,不想被舍棄,不想唯一的錯誤是曾經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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