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崖雖是一巴掌擋住了劉機的視線。


    可僅僅是一瞬間,劉機還是窺見了一絲。


    就是這窺見的一絲,一角,直接讓劉機嚇得全身冰冷,原地一屁股癱坐了下去。


    眼中癡呆。


    他的天眼通在被陸崖手掌遮擋視線之前,看到了什麽。


    他看到了一片的混沌之中,那是什麽,一條又一條的觸手,上麵插滿了永不熄滅的燃香,以及渾身被剝皮,血肉裸露出來的血肉菩薩,他看到了一隻又一隻的複眼,成百上千在閃動,他看到了白骨累累,看到了無數人臉交織在一起,血肉裏麵長出符紙來的一角,還看到了不斷在黑暗混沌霧氣之中發出扭曲痛苦尖叫的無比臃腫的一團肉靈芝……


    他竟然在一個人身上背後,看到了無數不可言說,不可名狀的天命……


    而這分明還不是這個青年的本質,隻是被這無數天命籠罩包裹住了。


    劉機要被自己看到的這冰山一角逼瘋了。


    大道規則太玄奧了!


    他感覺他的陽壽,在瘋狂的燃燒,口鼻都在噴血。


    這還是沒有看到那青年身上本質的前提下。


    他已經快要瘋了。


    “醒來。”


    這時,陸崖的聲音宛若漆黑夜裏的一抹炸雷。


    噗!


    劉機仰天噴血,眼神從恐懼迷亂之中恢複了清明,再看向了陸崖,直接癱在地上,口水橫流,恐懼的道:


    “天命宮,那是天命宮嗎,我竟然看到了天命宮……”


    他怎麽會在一個人身上,看到天命居住的天命宮呢?


    陸崖無奈搖頭。


    即便是阻止了,還是讓這修士遭了一茬罪。


    這修士大抵確實是那神出鬼沒,見首不見尾的“天機道”的修士,侍奉著什麽智慧的天命,能夠看出凡人身上的本質。


    但他怎麽敢看自己呢。


    陸崖如今這身軀,隻是一個化身,本尊,可是正鑲嵌在這方詭異世界本源當中的。


    如果說,這個世界的本源就是一尊又一尊不可描述,不可直視的天命糾結糾纏在一起的話,那麽陸崖的真身,現在就跟那些天命待在同一處。


    普通人看上一眼天命的一角,都會崩潰瘋狂。


    修士也一樣。


    何況陸崖的真身處於那所有天命的巢穴,即這修士口中的天命宮。


    劉機這個時候。


    即便清醒了,卻也是口中不斷地流出口水,痛苦的捂住腦袋,看到的那些畫麵,每時每刻都似乎劇毒一般,在汙染著他的神魂。


    道、規則、恐怖、血肉、哀嚎、痛苦。


    是即便修行到了知命巔峰的他,也難以承受的劇毒。


    “諸天命主,我錯了,我錯了……”


    劉機抖如篩糠,一手揚起,直接一個掌心似是要斃了自己一般,拍在腦門上。


    砰!


    他整個人倒地。


    “發瘋啊!”元巨陽大驚,怎麽把自己給打死了。


    蹲下身子連忙搖晃:


    “你……”


    豈料這一搖晃,地上的劉機卻睜開了眼睛,透出一股迷茫,喃喃道:


    “我怎麽了?”


    元巨陽一愣。


    旋即解釋說道:“你剛才看了我家前輩一眼,就發瘋說自己錯了,然後給了自己一掌,你不記得了?”


    “我看了伱家前輩,他……”


    劉機挑眉,抹了一把嘴上的口水和塵土,看向了陸崖,“我看到什麽了?”


    說著,便頗感興趣的看向了陸崖。


    正要下意識的施展天眼通,再朝著陸崖看過去。


    陸崖搖頭。


    這下他可不管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此人的好奇心,真的是強大到離譜了。


    “你說你看到了什麽天命宮,天命宮是什麽……”還是元巨陽及時的一句話,讓劉機身軀過電一般。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了元巨陽。


    再看向了陸崖。


    眼內生出無邊震撼。


    怎可能?


    他在這個人身上看到了天命宮?


    “還是說說你在我這夥夫身上看到了什麽吧。”陸崖搖頭道:“總不至於,將在他身上看到的記憶,也斬去了吧。”


    “那沒有。”劉機自語道:“原來我剛才又自斬記憶了。”


    一個又字。


    讓元巨陽嘴角抽搐。


    合著經常自斬記憶,你到底是忍不住好奇,看到過多少不該看的東西?


    劉機這個時候隻剩下了對陸崖的忌憚和震撼,盡管斬去了剛才的記憶,可僅僅從自己口中的‘天命宮’三個字,他也猜到了什麽。


    一刹那之間,看向陸崖,隻覺這就是一個世上的大恐怖存在。


    但迎著陸崖的眼神。


    他一個激靈。


    連忙回道:


    “哦,從這位元兄弟身上看到什麽是吧……”


    他回過神來。


    也是連忙壓下其他心思,心裏頭也有刻意不去麵對剛才的想法,便順勢轉過話頭,凝重的看向了元巨陽,道:


    “元兄弟,你的命極貴。”


    “貴?”


    元巨陽自嘲道:


    “我就是一個寺廟夥夫罷了,貴在何處?”


    “你有所不知,你命裏是‘陽龍戲珠’之象,此命至貴,遠超出天下常人,隻欠一個機會,便有可能……”


    劉機眼中閃過熱忱,卻又說到最關鍵的時候,含而不漏,道:


    “若你信得過在下,可否收留在下,於你身邊同行。”


    “收留你?”


    元巨陽隻覺這個人瘋了,搖頭道:


    “你怎麽都算是個貨真價實的修士了吧,我一個夥夫,收留你,我哪有那個資格,再說了,我也隻是跟著前輩走路而已?”


    他看向了陸崖。


    劉機也看過去,心頭一顫,對於陸崖的恐懼還在,可,想到這元巨陽身上的命格,那可是所有天機道弟子們世世代代追求的那種命格,若是能夠輔佐,便有可能重現下一個天機祖師的成就……


    想到那千秋功業。


    劉機也豁出去了,眼巴巴的看向了陸崖,道:“前輩,可否答應在下與你們同行。”


    “與我同行?你確定要跟著我?”


    陸崖淡笑道:


    “你看中的既然是他,跟著我作甚?”


    劉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確實不想跟著陸崖。


    元巨陽則結巴道:“前輩,您什麽意思……”


    “還不明白嗎?”


    陸崖歎息道:


    “傻啊,你這是緣法到了。”


    “什麽緣法?”元巨陽仍舊疑惑。


    陸崖看向劉機,道:“什麽緣法,那得讓他跟你說清楚了。”


    劉機迎著元巨陽和陸崖的目光,對陸崖傳音道:“前輩,他的命格,我不能告訴他,告訴他,他便要受影響,有道是人心生一念,命運迥然不同,在下隻是想輔佐他成就一番大事而已。”


    陸崖便道:“那便說說其他的吧。”


    劉機愕然道:“什麽?”


    陸崖輕輕道:“那個酒婆的故事,以及這座城的風聞,是什麽?”


    元巨陽也道:“對對對,你不是還要說那個酒婆婆的事情。”


    劉機也恍然回過神來,緊了緊衣裳,歎了一口氣,道:“關於那老婆子麽,我也不認識,但如之前所說,根據她的麵相,以及這城中和天下的風聞,就猜到一些……”


    “此事,約莫是跟當今皇上有關。”


    元巨陽微微變色道:“怎會跟皇上有關。”


    劉機說道:“有些傳聞,元兄弟難道沒有聽說過,自從二十年前,巫教和皇後叛亂,被拜天教主鎮壓之後,皇帝便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開始尋求各大教派,找煉丹延壽之法,滿天下的找紅鉛、秋實、蟠桃酒、紫河車等藥物來煉丹。”


    “倒是聽說過。”元巨陽道:“不過也不奇怪,曆朝曆代都有想要長生的皇帝。”


    劉機卻冷笑道:“元兄弟想必還不知道什麽是紅鉛、秋實、蟠桃酒、紫河車吧。”


    元巨陽麵色微微一變:“紫河車我知道,其他三樣卻是何物……”


    “類似的東西。”


    劉機說道:


    “紅鉛是用女子初次經血製成的,秋石是用童便製成的,蟠桃酒是強行榨取的人乳。”


    “這麽惡心的東西,也能來煉丹?”元巨陽目瞪口呆。


    “惡心?普通人是會覺得惡心,而此物不僅惡心,煉製過程,也是繁瑣至極。”劉機說道:“如今天下都有傳聞,皇帝召集了大量八至十四歲的少女入宮,專門為自己煉製紅鉛製。而取紅鉛的過程更是喪心病狂:先挑選眉清目秀、齒白唇紅、肌膚細膩之少女,經過飲食起居的仔細調養,待她們出生五千四百八十日後,也就十五歲,見到兩頰、印堂發紅,身熱氣粗時,就可以取紅鉛了,如果月事遲遲不來,就讓她們服用對人體有損害的催經湯藥。除了取經血以外,這味藥還需要個藥引子,即清晨第一滴露水,於是一眾被召入皇宮的少女又去當苦力,甚至在天不亮就去接“藥引子”,這可活活凍死了不少人!”


    元巨陽問道:“這跟那酒婆婆有什麽關係……”


    話說到一半,已經領悟,麵色慘白起來。


    劉機道:“你也猜到了,我從麵相上看,那婆婆是命中有女,今年大抵十四五歲,女兒有入宮之命,而這座青州城的知府,就曾在青州城內,為皇帝挑選了八十一名少女入宮,為皇帝煉製紅鉛,大抵是逃不過上麵的命運了。”


    “本地知府!”元巨陽咬牙切齒:“真是個狗官!”


    劉機冷不丁的道:“聽說,最近皇帝還發出了密令,要天下各處秘密供奉一千一百零一個小孩的心肝,當做人丹的藥引!”


    “小孩心肝!!!!”


    元巨陽聽的渾身發抖。


    他咬牙切齒:“這是個什麽世道。”


    陸崖聽著,心頭歎息一聲。


    天命汙穢、邪道獻祭,血肉遍地……


    連人也要吃人。


    這個世界,太過於汙穢了。


    “走吧!”


    他道。


    元巨陽問道:“去哪兒?”


    陸崖看了元巨陽一眼:“聽著那些話,你心裏是如何想的?”


    元巨陽咬牙切齒道:“我心頭火起!我渾身顫抖!”


    “那就泄火。”陸崖道:“若是你為故事裏的人而感到憤怒,難道就不敢去殺人?”


    “殺,殺誰?”


    “殺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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